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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雨季总是惹人厌烦的,永远不会干的地板,冒出水珠的瓷砖墙壁,沾染霉味的衣服,满是水汽的厚重空气,像是沉入了海底,让人窒息。
连日的霖雨,山间泥路变得坑洼泥淖,湿滑软烂,每踩一下都会溅起一摊泥水。
顾嘉宁牵着哥哥顾正安的手,汲取哥哥手上的温度,平静地看着外婆雇来的帮手不停地挖着软烂的泥土,不让雨水冲散原来挖好的坑。
外婆干瘦的手臂抱着母亲的骨灰盒,佝偻的身躯缩在一起,似乎有阵阵的哭泣声传来,嘴里里喃喃着断断续续的话语,胸口不断地在抽搐,显得无比的悲伤。
其他亲戚也这样装模作样地为母亲的逝去深感遗憾,他们在灵堂总是会拍拍哥哥的背,向她和哥哥投以同情的目光,惋惜道要是早点发现母亲的异常就好了,这样母亲就不会英年早逝了。
顾嘉宁感到很可笑,迟来忏悔比草贱,她和哥哥痛苦挣扎的时候,他们在哪里?她以嘲讽的目光观看这场闹剧,每个人都在扮演悲剧的主角,每个人都在拼命表演悲伤,以压下良心的不安。
土坑已经挖得足够深,这个简陋的小坑会成为母亲最后的归宿,痛苦旅途的终点。
骨灰盒逐渐被泥土覆盖,沉入地底下,就如母亲这个人一样永远埋藏在她的记忆里,还好她还有哥哥。
哥哥,她再次心里默念了那个说了无数次的称呼,目光转向身旁站得笔直的哥哥,观察哥哥的反应,他会为母亲的离去感到悲痛不已吗?会一蹶不振吗?
她不喜欢这样,她不喜欢哥哥的目光离开她这么久,他要把注意力全部放到她身上。
可惜,哥哥太高大了,她要踮起脚尖,才能看清哥哥的表情。
她的动作惊动了哥哥,哥哥僵硬的肢体微动,低头看向她,手上的力道收紧,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询问她怎么了。
哥哥这几天都在守夜,几乎没有合过眼,他的眼神满是疲倦,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眼皮因为熬夜拉拢下来,双眼皮上又叠加几层眼皮,更显疲惫了。
顾嘉宁没有回答,把身躯往哥哥身上贴近,紧紧地依偎着哥哥。
哥哥也没有再追问,他用手臂将妹妹瘦弱的肩膀揽进怀里,轻拍几下,想要安抚妹妹害怕的情绪。
顾嘉宁知道哥哥会错她意,她并没有为母亲的离世落下一滴眼泪。母亲对她而言,只是住在一起的陌生人,她就像大多数人看到新闻上报道一个早逝的人一样,发出几声微弱的叹息,仅仅而已。
况且母亲的离去是必然的,她的母亲迟早会死的,没有精神药品和酒精,那也会是其他东西,她的灵魂已经破碎不堪了,没有人能留住她。
这是一个既定事实,她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与哥哥不同,她冷石心肠,自私自利,她甚至对母亲去世感到庆幸,没有人再来打扰她和哥哥了,他们只能依靠彼此了。
顾嘉宁并不明白哥哥为何要如此耗费心神,母亲从来不喜欢她,也不喜欢哥哥,她感觉得出来,母亲喜爱的是他们身上残留的那个男人的气息。
母亲常说她的眼睛很像父亲,母亲发酒颠时,喜欢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指描绘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像是着魔了,死死地盯着顾嘉宁,咧着嘴角,露出烟酒腐蚀的牙齿,痴痴地笑着。母亲的脸越来越靠近顾嘉宁,笑声愈发尖锐,放在眼皮上的手开始发颤,另一只手则掐进顾嘉宁手臂的肌肤,摇晃着她的身躯,撕心裂肺地喊着“正宥!!正宥!!。”
她反反复复地叫喊着那个名字,直到声音沙哑,酒精发挥作用,沉重的身体晕倒在地。
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手臂上难以消散的红痕,哥哥将她揉进怀里心碎的眼神,是顾嘉宁对母亲全部的回忆了。
母亲心心念念的父亲是她心中的神邸,信仰,她的全部。父亲离世,母亲拼命,挣扎着抓住父亲留存在世界的痕迹。
母亲从来没看到过她和哥哥,他们只是母亲怀念父亲的载体,她酷似父亲的眼睛,哥哥身上被塑造出来酷似父亲的性格,他们是父亲的幽灵,这些才是母亲对他们的全部定义。
冷冽的雨持续下着,冲刷着世间,一切都像褪色了一般,离去的人影很快地便模糊消失在视线中。
母亲连去世都不是个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