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把那个词说来，但那个省略号里的意思很清楚，在灵的世界里，失踪十年等于死，尤其是皇室成员。

"月纹，"他说，声音涩，"是皇室的月纹，是艾莉丝公主的月纹。"

"规训是什么？"

两个卫兵走在前面，保持着相同的步幅，没有回看她的意思。林晓赤脚走在他们后面，脚底踩着的地面从柔的细叶植慢慢变成了石板，石板的温度比草地低，冰凉的从脚底一直传到小。她的运动鞋在图书馆门消失了，不，还在，但穿在脚上的时候那熟悉的重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奇怪的轻盈，这双鞋已经不是她的了。

他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一，回避某禁忌的低。

老人终于停下来，认真地看了她很长时间，那看法不是打量，是在对，把前这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年轻女人和他记忆中某个远去的形象比对，然后慢慢坐回去，摇了摇："月纹不会认错。百年才会一个的皇室正统印记，从您的外婆那一辈就有，这个东西……没有办法伪造，也没有办法转移。"

她问："那这意味着什么？"

边境小村坐落在一片低矮的丘陵之间，房屋是白的石材，屋长满了发光的苔藓，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石灯，燃的不是火，是某缓慢动的光气，亮度均匀，不摇曳，把整条路照得净又安静。

老人没有理她："公主殿下，十年了，您在哪里？皇室以为您已经……"

林晓跟着两个卫兵走在村上，脚步踩在石板上发细微的声响，那声响在夜晚的空气里被放大了一，有几个已经回到屋里的村民又探来，看见她手腕上的月纹，表情从好奇变成一很快收回去的畏惧，然后门就关了。

但话传过去之后似乎还是漏了一什么。他们听懂了，这一从反应上看得来，可浅蓝的那个眉动了一下，灰绿的那个偏了偏，两个人又换了一个神，那个神里的内容和刚才认月纹时的不一样，更接近于被冒犯之后的克制。林晓在心里把那句话拆开重排了一遍，语法应该没错，词也没用错，那么问题只能在她没说的分，某他们默认必须带上而她整句都没带的东西。她猜是敬语，这个世界的敬语大概不是在句尾添个字那么简单，而是整说法都得换一遍，她刚才那句话他们的规矩听，大概是一个陌生人不带任何称呼、直接朝他们提要求。

她尽量装作镇定，跟着卫兵走村里最大的那栋屋，门楣上刻着一她看不懂的符号，线条畅，文字和图腾之间的某个东西。屋里比外面，烧着一没有烟的炉，炉上嵌着一圈发光的石，光是黄的，把整间屋照得很柔和。屋里坐着一个老人，胡和发都是银白的，睛是淡紫的，见到她时整个人愣住，然后站起来，手撑在桌面上，在颤抖。

是两个人，不对，两个灵，穿着银的轻甲，腰间挎着细长的剑，耳朵和她一样是尖的，但他们的比她更长，更利，在月光里划两条净的廓。他们的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很淡的蓝白，睛的颜不一样，一个浅蓝一个灰绿，都带着一警觉的光。他们看见她时都停住了，互相对视了一，那个对视里有惊讶，有确认，还有一林晓读不懂的东西，可能是某预判，他们认了她，认方式训练有素，准而迅速。然后其中一个开，说了一串林晓没听过的语言。

林晓："我叫林晓。"

"我不是公主。"林晓说得很平静，一字一句的，确保每一个音节都被正确发音，"我是一个大学生，今天有论文要，我现在非常需要找到一个有网的地方，或者有电话的地方，告诉我怎么回家。"

她试着回了一句："我在找有人的地方。"

说的时候她能觉到自己的发音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有一些音需要的位置更靠前，有一些需要收，但嘴自动帮她调整了，那些发音规则已经预存在里了。

老人沉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桌面的边缘，那个动作暴了他并不想说这些。桌面是某的木，边缘被磨得发亮，他的指腹在那亮痕上来回蹭了三四遍，蹭到第四遍的时候停住了。

两个灵对视了一，浅蓝的那个垂下剑尖，了个手势，指向远有灯光的方向。

路不长，大概走了十分钟，穿过那片银白的细叶草地，翻过一个小坡，然后看见了灯光。灯光是的，从几栋低矮的建筑里透来，不大，但足够让林晓确认这是一个有人居住的聚落。

不是那逐字逐句翻译的听懂，是语意在脑里自动成型了，"月纹"、"皇室"、"带回去"。那些词汇现的方式绕过了语言的表层，某第二层理解直接浮上来，直达意思。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她听懂了大半。

老人的神有些复杂，权衡了一下，开："这意味着，法典要求所有认皇室月纹的人向皇室汇报，然后……公主殿下，我不知如何说，皇族调教法规定，废黜的公主若重新现世，须接受皇室的份审查，以及……规训。"

林晓低看了一手腕，那个月纹还在那里，安静地发着光，光的颜是冷的，银白的，和月光一样，但它比月光更有温度，那个温在提醒她这不是纹，不是画上去的，是长在那里的，是她的一分，或者说，是这个叫艾莉丝的公主的一分。

他说完叹了一气，那个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屋里显得很重。

林晓跟着走。

她说不这语言，但她能听懂，而且能说一勉够用的版本，单向通行，听懂，但说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