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此事之中掺着的那几分秦王殿下的小小私心，顾衡自然也看得明白。只是少年慕艾，本就寻常，又何况魏瑾并未因此颠倒是非、枉顾公，他自然不会因此同他介怀。

不知日后重返安西，顾衡知晓他的私心后，是否会怪他。

秦王殿下携圣意驾临，颜府自然阖府迎。颜如松夫妇同他见过礼后，便十分默契地一离去。临走前，郑观月还悄悄冲玉娘眨了眨。

山河万里，风月同天。

怎的嫂嫂也这般促狭！

他不能睁睁看着故人之女在自己府中受此磋磨。

她和阿瑾……应当没什么吧？

玉娘心下无言。

整件事他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顾衡。

促成顾琇与玉娘和离一事，虽有私心，但他从不后悔。可面对顾衡，心底终究难免生几分愧疚与心虚。

玉娘展开圣旨。

否则，将来九泉之下，他又有何颜面去见当年与自己沙场并肩、生死与共的颜征？

他没有骑，只想在离京之前，再多好好看一看这座长安城。

她对自己的名声无甚介怀。反正大晋风气开放，多有女豢养亲信男，甚至有些不打算成婚的贵族女郎亦是如此

魏瑾离京前最后一日，去了趟颜府，还带来了魏琰的一特旨。

【故辅国大将军颜征，夙禀忠概，早委禁戎。……朕追念旧勋，嘉其忠节，思霈恩私，以旌遗烈。特以长安长乐里周氏故宅，敕所司依郡主品式，量加营缮，改建为永乐郡主府。……有司即时鸠工修葺，务令严整完备，毋得稽缓。一应供给仪制，皆从郡主常例，特加优渥。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他心中微微怅然。此番一别，也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路上，巷陌幽寂寂，四下几无人迹，唯有树影斑驳摇曳，满地清辉寂寥无声。魏瑾远远望见前方章台街顾府檐下摇曳的灯火，不由得轻声一叹。

故而，帮他们二人和离，已是最好的结局。

——那自己也绝不会让他失望。

次日清晨，二人一如来时亲厚和睦，心无芥，辞别众人，启程离京。

玉娘一目十行看完旨意，震惊地瞪大双眸：“我往后有自己的府邸了？”

魏瑾用完晚膳后便辞别了颜府众人，独自走在归家的路上。

玉娘果然十分捧场地夸赞他：“阿瑾真是天下第一好的郎君，再没有人待我这般上心了。”

二人说了许久的话，到底还是不得不分别。

魏瑾远戍安西多年，是因为觉得害死母亲的廷冷漠倾轧，不可摧。彼时他年幼势微，无力抗衡，只得远赴边地另寻时机。而今他羽翼渐丰，既能辅佐兄长，亦有机会能为母报仇，了却多年心结，一时间心绪翻涌，久久难以平复。

考虑到自己打算给闻澜赎，日后再住在家里对颜府名声不太好，玉娘决定迁居郡主府独居。

玉娘便端端正正坐着，作一副潜心聆听的模样，认真，一一应允。

“这是我二人送你的和离贺礼。”魏瑾笑意，将手中圣旨递到她面前，“且打开看看。”

纵使相隔千里，来日自有相逢之时。

也是我走之前，能为你的最后一件事。

魏瑾颇为骄傲地，一副邀功盼赏的模样：“我前几日忽然想起，自母亲当年那事之后，族人受株连，三代之内几乎凋零殆尽。后来纵然冤案平反，逝者也难复生，那座故宅便一直空置下来。于是我去求了皇兄，将这宅赐给你府邸。这也正合他意，他不得看你住去，所以便应允了”

“哇！”

他抬看了看桌上的空白圣旨，又低握掌心的两片铜玦，两相凑，榫卯咬合严丝合，指尖能到纹路完嵌合，浑然一。

他十三岁那年辞别皇兄与祖母，孤追随顾衡远赴安西。顾衡怜惜他年幼离家，数年来对他照拂，严慈相济，沙场之上更是全力相护，待他几同亲。

张纸片。上面的内容很简单：“伺机而动，到时自然知晓。如情况危急，可寻郑玄礼，急调用左右神策军。”

魏瑾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是自然。所以我走以后，玉得天天想我，日日念我，每月还得给我写信……”

魏瑾行至乐游原时，稍作驻足，远远回望了一繁华的长安城。

皇兄如此信他，将这般重任予他手。

顾衡虽也为儿与玉娘和离一事怅然许久，却心知顾琇所作所为皆属实情，陛下与秦王殿下并未冤枉他半分。

事实证明魏瑾多虑了。

及至立秋，永乐郡主府修缮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