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底似有极淡的笑意，又似有许多话未曾说尽。

玉娘站在原，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许久才慢慢收回目光。

“你

机缘巧合，原来他竟是宴台的琴师。

玉娘也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薄草偏遭霜雪打，厄运常困苦命人。

第一次，是他遭人戏，被推中，满狼狈，几乎命悬一线。她心怀不忍，手相救。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茹玉才来包厢中寻她，儿红红，但面上却已无忧。

“娘近来可安好？”

们妹二人命途坎坷。幼时家贫，父母狠心，竟将两个女儿分别卖了。被卖平乐坊，自此在馆中些活杂役；妹妹则被卖顾府，成了洗笔轩里的洒扫丫鬟。从那以后，妹二人便与家中断了联系，只彼此偶尔还能设法见上一面。

恍惚间，叫玉娘想起一个词。

远远望去，便见重檐飞角，雕梁画栋，楼阁掩映在木之间。及至门前，往里一瞧，更是院，曲廊回折，檐下垂着巧灯，风一，灯穗轻晃，皆有经营来的风意趣。

谁知暑气未散，天气闷，伤渐渐红溃烂，最后竟拖成了金疮痉。

世间苦命人本就多，可有些人却仿佛连一丁息的余地都没有。

哪怕只是普普通通地看过来一，也总像有无数未尽之语藏在底，教人无端觉得他对自己有意。

他形清瘦，却并不单薄。抱琴立在楼阁之上，衣袂微垂，清逸孤寒，竟真有几分不似尘中人的意味。

闻澜垂眸望着她，片刻后，抱琴缓步拾阶而下。

那声音清低柔，如珠玉相击，又似琴弦轻颤。

尤其那双桃，波潋滟，似还，脉脉情。

玉娘听着，心中不由一阵酸涩。

他面若好女，清隽秀，眉间自有一段柔清和。偏偏鼻梁直，廓净利落，如笔墨中锋落纸，锋芒有度，恰到好地压住了那份过于柔的昳丽。

前两次相逢，或满狼狈，或隔得太远，皆是缘浅一面，匆匆而过。直到此刻，曲廊灯下，咫尺相逢，四目相对，才仿佛真正看清了彼此。

行至楼梯转角，她正提裙拾级而上，甫一抬眸，却猝不及防撞见了一位故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显然怔了怔，似乎全然没有想到会在此见到她。

云中神君。

耳畔忽落下一声轻唤。

青衣袂掠过楼梯间微凉的风，带起一若有似无的松香气。

“我当以寸心遥寄，常念娘。”

了平乐坊，车随着茹玉的指引一路往里，最后停在一名唤宴台的馆阁前。

第二次，是他坐于台抚琴，她于台下遥望，相隔太远，眉目难辨。唯有那一缕琴音清绝耳，叫她无端生几分惺惺相惜。

他每走近一步，玉娘便能更加清楚地看见他眉间那份清隽风。直到两人将要错而过时，他停下脚步，微微侧首。

是闻澜。

玉娘独自在包厢中饮茶看戏，打发时间。

玉娘这才倏然回神。

茹玉无心多看，引着府医便匆匆往后院去。玉娘份不便随她一内，便由馆中侍女引着，先往楼上雅间等候。

他立在阁阶尽，怀中抱着一把青桐古琴，上穿着霁青长袍，颜清冷净，映得他眉目愈发湛然，姿亦愈发清逸，像一枝临而立的修竹。

第三次，便是今日。

这宴台倒比玉娘想象中气派许多。

言罢，未等玉娘答话，他便抱琴垂首，从她侧翩然行过。

其实二人早非初见。

他顿了顿，那声“娘”被他在尖，唤得很轻，却像在心里辗转过千百回。

她平生所见俊之人并不少，可闻澜的姿容，却又与旁人都不同。

闻澜看着她。

片刻后，他轻声：“愿娘往后也岁岁无虞，常乐常安。”

她垂眸看着茹玉苍白惶急的脸，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别怕。既然已经寻到我这里，我便不会不。”

她稳了稳心神，回以一笑：“劳君惦念，近日皆安。”

这般规制气度，想来便是在整个平乐坊中，也算得上一等。

茹玉的素来在馆中苦活。前些日，有个客人醉酒闹事，将厅中杯盏砸了一地。她去收拾碎瓷时，不慎被划破了手臂。原本只是小伤，谁也没放在心上，草草裹了布便仍旧活。

方才那片刻失神，叫她心中微微有些赧然。可转念一想，这等风姿，凡人见之忘俗，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