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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
阿妈肚皮上的褶皱比肠粉还要多得多。
我知道问题出在我老窦那根朝气蓬勃的臭屌上。
幼时的我曾多次拿着菜刀,扬言要阉掉我老窦这头闲来无事就发情的公狗。
我肯定是被打得遍体凌伤的。
最严重的是一次是他把我像是刚出生的小狗,直接利落又干脆扔到家门口外。
而且,不知哪个死扑街把喝空的珠江啤酒瓶摔在地上,碎裂的玻璃把我的右胳膊扎成糖葫芦的草靶子。
我以为自己可以凭借一只带血的胳膊为阿妈换取一张离婚证,但阿妈只是一边愤怒地流泪,一边责骂我不懂事。
我为母亲出头,我顶撞老窦,我受伤花钱治病,都是造成我不懂事的原因。
所以说,我越是体恤她,便越是痛苦。
血肉都未长全的小孩就要开始谅解大人,然而大人得到谅解后仍旧是死性不改。
我老窦不是好东西,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而我嘛,自然也不是好东西。
先天基因的缘故,后天性格的缘故,人们为我的作恶多端而冠上贱种的头衔。
老窦偷阿妈的钱去酗酒,而我则抢弟妹的玩具去摔烂。
父母亲互殴的时候,我不是在旁边拍掌大笑,就是拿着不锈钢盆和筷子给他们敲锣助兴。
他们下了好多崽子。
我是其中一只。
我有个大家姐,早年间外出务工,从此杳无音讯。
家里没有她的照片。
我都忘了她的模样。
这件事情在不和的大家庭里没法儿形成一桩极具噱头的失踪案件。
我们都顾着把自己每日刷新的怨恨都发泄在亲人身上。
不过据我观察,阿妈没有焦急,没有恐慌,没有悲伤,仿佛大家姐是一只随手丢进河里自生自灭的丑鸭仔。
就这样吧。
我还有个二家姐,情况和大家姐差不多。
只不过二家姐外出务工的第二年春节,回老家给我们的探亲的礼物是一个脑瘫女儿。
人们说,二家姐进电子厂打工第一个月就和已婚男主管通奸。
那男的没什么了不起的,虽然传闻没有描绘他的画像,但是我笃信他有啤酒肚地中海与烟牙嘴。
为什么?
倘若这位有妇之夫真的有魅力,那么我的二家姐也不必在生完孩子之后就急着勾引上某位纺织厂富商的专车司机。
我问二家姐为什么不直接勾引纺织厂的富商,因为二家姐经常在我的面前传授变身狐媚子的咒语。
二家姐说她这种野鸡得使用欲擒故纵的法子才好对付那些贪图新鲜感的衰男人。
我喜欢二家姐多过大家姐,尽管人们都说二家姐是骚货。
起码,二家姐每隔几月都会给家用,以杯水车薪式地补偿哪个被她遗弃的脑瘫女儿。
从此,我那可怜又可悲的阿妈一边咒骂女儿的不孝,一边又含辛茹苦地照顾这可怜又可悲的孙女。
有的时候,我会把这个走路都走不稳的侄女看成是阿妈又在院子洗衣服时落下的一胎。
我对于兄弟姐妹的情感甚至没有对脑瘫儿的来得深厚。
我把从某个弟弟手里抢来的叉烧包粗鲁地塞进脑瘫儿的手里。
脑瘫儿不会吃。
她拧成麻花的肢体是臭抹布,而她的嘴巴则是挤出污水的出口。
她望住我,啊呀啊呀。
我知道她想吃,但是她那一对关节曲折的手却很难抬起来把柔软的食物放进嘴巴。
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我嫌她麻烦,于是一把从她手里夺过叉烧包。
脑瘫儿流泪了,以为自己不配拥有一个凉透的叉烧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