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仿佛一切都尽在娄文毓的预料之中似的，电话被利落地挂断。

乙卯找到娄文毓所说的架上的衣服，一件针织白背心，背后有缎丝需要捆绑的设计，丝的吊带极细，拉前宽阔的；轻飘飘的半透丝裙，短止膝盖，细腻。都是素白的，带着消毒的味。她脱下自己的衣，冰冷的空气瞬间贴上肤，激起一阵细密的疙瘩。

她以为自己是能放下对方的。结果，还是像以前那样无数次地重蹈覆辙。

“来了。”她放下镜，“去里间换衣服。架上的那。”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

到底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阿，是为了钱——万恶的钱阿。追求了半辈的东西，又一次将要大量地到手了，还是从喜的人手里。明明以前都拿得心安理得。

选择接通后，心悸的觉也再次袭来。

“……是。”乙卯的声音涩，带着孤注一掷的微颤。

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景，雨在玻璃上蜿蜒爬行。室内空旷、洁净，带着一刻意营造的冷，空气里弥漫着比车里更郁的佩兰冷香，混合着显影药若有若无的酸涩气息。

娄文毓了长方形的无框镜，长发随意挽起，光洁的脖颈。一充满质的黯然的黑，附在瘦削的形上，让人一切都是锐利的，活像一柄禁忌的、冷的刃，光看着心就凉，胆也寒；同时又因为那样一张极魅惑的面庞，和指尖的酒红，充斥一份神秘的引力。

用最快的速度把它们换上后，乙卯味到有一空空的觉，与曾经任何时候都不同。她正对照镜为自己束好背后的缎带，一只手受了伤的缘故有些费力。这时，她恰好与里那个脸苍白、神惶惑的女孩对视在一起，到一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暴。

她登时脸一红，陷一阵的窘迫中，失了大分的勇气。然而就算失了勇气，她也要继续下去。她的人生观里没有“认输”这个可悲的词语，更没有“放弃财富”这样的可憎的词组。

——

是因为自己可怜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了么，不情愿让在意的人看到自己的不堪的一面？

墙是冰冷的白，挂着几幅大的黑白人像摄影。画面中的女躯或扭曲、或舒展，神空或燃烧，带着一被剥离灵魂的赤，看得乙卯脊背发凉。

不知怎的，听着电话挂断的嘟嘟声，乙卯冒一心中空落落的无力。

“很好，那就定在今天下午吧。的时间、地址，我稍后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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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文毓的声音透过听筒，依旧是那丝绸包裹着冰棱的质，但许是刚睡醒不久，带着衣服的杂音，有懒懒地：“阿卯，考虑好了？”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目光准地落在乙卯上，依旧是那评估件般的审视：从她斑驳的黑英特吉衣、到洗得发白的破仔和帆布鞋，最后到刻意挡住的被纱布包裹着的左手背，和那张作镇定却掩不住局促的丽的脸…还是那些廉价的玩意，只是瑕不掩瑜。

娄文毓的工作室藏在一栋外表寻常、内里却别有天的旧式公寓楼。

所谓的“里间”更像一个临时的更衣储藏室，堆放着各布料、箱。

人，真是太奇怪了。

彼时她正低拭一台老式哈苏相机的镜，动作专注得像在侍奉某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