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祖父来的时候都带各式各样的小零嘴儿，百果糕、七巧酥、银雪糖……以前大人都打着不让他多吃的，现在可以尽情吃，要多少有多少。三顿饭想吃什么，厨房就给来什么，还有各新奇玩，渐渐成暃觉得，除了一般不能上街，堂兄堂弟只敢偶尔偷偷找他玩，节下也不能去前面和大家一吃饭，外加见不到爹之外，其他没什么不好，住着舒服。

火，还有打碎古董，蟊贼宅，货半路被劫之类，的确都是五六年前起。只是那一两年，连添几孙，不曾多想到成暃上。成员外垂首看边的孙，心惊之余，仍存怜惜：“这孩刚生不久，他娘就得心疾没了。犬前年续弦，但继母再好，也不比亲娘。他外祖父与我本是旧，他母亲走后不久，染了怪症，连他舅舅舅母都没躲过，相继走了，如今只有他一个念想，无论如何，再不能舍。”

自那天起，成暃这个扫把星的名就坐实了。

甘老爷补话：“亲家啊，还有咱们的这个小宝贝，千万别让这个衰星碰了。”

相士一声叹息，心下钦佩成员外怀——对这个将亲娘老舅齐齐克死，灭外祖满门的衰孙，仍存怜之心——又：“员外家中几乎都是福泽厚之人，因此一向府中，只有小妨，并无大害。员外这等仁善，上苍亦会护佑，但不肯舍他，切记几项，一则，当于宅邸东南方独养，只土命、金命、火命之人可近，命者、木命者，须格外小心；二则，祠堂与祖先牌位远之；三则，生意家业，勿让他沾，只闲闲一生罢了。”

成员外仍摸着成暃，手有些抖，心中千般滋味，最终哑声：“好，长的话，老夫一定记得。”

成员外却怕孙心中有怨，小时候好哄，大了难保

后来祖父倒是隔几天就会过来，虽然每次都待得不长久。祖父摸着他的和他说，这是为了他好，说爹爹是命，正与他相克，继母怀着胎，不好过来看他，但心里一直是念着他的。

成暃揪着祖父的衣襟站，相士和成员外的对话他听得迷登，不甚解其义，但甘老爷说的衰星二字，扎他耳朵，却让他小小心肝里刺了一下，抬看祖父沉的脸，心里更难受了，莫名有些憋屈。

成暃的继母对他本还算疼，但得知相士的批命后，死活不敢再让成暃近前了。成员外也怕这个孙对母亲一方克得格外厉害些，当晚就让人收拾大宅东南角的一个小院，把成暃挪了去。从下人之中挑选八字刚，五行属金或属火的，许以比旁人多的月钱，拨去服侍。

这事传大宅，立刻满城皆知。闲人一向喜听别人倒霉多过走运，一夜之间，成暃的风就盖过了那个福星照的小堂妹。打从这时之后，成家有个什么小夫人被门槛绊了，让黄鼠狼掐了，打雷劈倒了中的老树，大小秋千跌了膝盖之类的风草动，众人便都知，成家的暃少爷又发功了。

成暃刚挪小院时，连哭带嚷，叫哑了嗓，发了几夜的烧，都喝不去，昏昏沉沉时，梦见了许多回亲娘，却从不见爹和继母来见，等烧好了，他也明白了，他就和爹那件染了墨的大氅一样，只能待在大柜的角落里，家里人再也不会亲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