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

喜欢个屁。

裴希默默地在心里撤回了所有的感性，面无表情地往店里走：“那今天就在这家吃吧。”

吃饭的时候，裴希还在研究过两天和那个和尚见了面要怎么说，结果第二天一早，人还在酒店睡着，就被裴晓春的电话吵醒：

“姐，我爸昨天晚上在家摔了一跤，我妈回娘家了，小冬喊了救护车，我现在收拾东西回来，能不能拜托你先去医院帮我看看他——”

裴小冬比裴希小八岁，今年刚升高二，显然是一个兜不住事情的年纪。

裴希没想太多，直接拉着郁庭知就先去了医院。

她本来还以为那个和尚肯定是个江湖骗子，一看到出事儿，指定跑都来不及，可没想到等到了医院，那个和尚竟然穿戴整齐地坐在住院部的走廊上。

裴小冬早已从以前咋咋呼呼的小学生变成了快要一米八的大个子，但身体的成熟并不代表心智的蜕变，裴希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就正看到他时不时地往电梯口眺望，期盼着妈妈或者姐姐的到来。

“……表姐？”

看到来人是裴希，裴小冬相当意外，但在看到她身旁的郁庭知时，小男生的意外立刻被惊喜取代：“你、你是那个……雨神……方舟！”

“你好，方舟科技，郁庭知。”

这个打招呼的礼貌用语几乎已经成为了郁庭知的肌肉记忆，两个人简单地握了握手，裴小冬再看向裴希的眼神时就已经充满了崇拜：“表姐，是我姐让您过来的吗？”

裴希被他那一个‘您’字给噎了下，半晌才点头：“叔叔怎么样了？”

“还不都是这个和尚害的！”

裴小冬一听到叔叔俩字，才立刻想起自己身处何处，指着坐在旁边的和尚便大嚷：“这个和尚跟我爸说，他这辈子做了亏心事，所以要从现在开始积德行善，不能杀生，所以昨天我家进了只耗子，我爸就想把它赶出去……”

裴俊杰也五十多岁了，壮年之末，又是个开麻将馆的，常年久坐不动，之前裴希还住在裴俊杰家里的时候，就经常听他跟刘晶说腰疼。

裴希听着裴小冬口沫横飞地描述昨天晚上混乱的战况，心里只觉得荒唐。

麻将馆这种坐着收钱的营生，一条街上谁不想干，裴俊杰能在那条街上坐稳，是因为他和刘晶这对夫妻俩特别泼辣凶悍，这种最底层的，光脚不怕穿鞋的疯狗，一般都没有人想去惹他们。

可宁愿扭到腰都不愿意伤害一只老鼠，这还是她认识的裴俊杰吗？

还是说人到中年，逐渐力不从心，从两次重大挫折中终于意识到，人能够对这个世界与人生产生的干涉实在是太少太少，所以就转寄希望于一些玄学的东西？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说明这是裴施主命里注定的业障。”被裴小冬噼里啪啦一顿骂的和尚却是很平静地接过了他的话茬，“是逃不开，避不过的。”

“……你看，他就老说这种话！”

裴小冬又一次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得耳根子都发烫，“听也听不懂，不知道什么意思，反正就是避重就轻，推卸责任！”

“这里是医院，你小声点，我先进去看看叔叔吧。”裴希来的路上听说裴俊杰是为了驱赶老鼠从楼梯上滚下去，肋骨腿骨和腕骨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听裴晓春的意思，是距离植物人都只有一步之遥了。

她推开病房门走进去，病房是三人间，裴俊杰躺在最里面，看起来情况比裴晓春描述得要好一些，上半身没什么大事，就下半身打了石膏，吊在空中。

察觉到有人进来，裴俊杰侧头看了一眼，看到来人是裴希的时候，脸上那些情绪就全都凝滞住了。

裴希已经六七年没有再和裴俊杰见过面，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她想说是晓春让我来看看的，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但沉默了半晌，却是裴俊杰先开的口。

“怎么是你啊？”

他故意说了方言，一嘟哝就过去了，好像刻意不想被同病房的另外两个人听见，也不是那么想让裴希听见。

裴希想说你以为我想来。

她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裴俊杰还能说这种话，应该是没什么事，正准备转身离开，就看到应该是裴俊杰的主治医师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