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第13章

宋霖倒下后，厮杀声愈发惨烈，而这个时候，陆归崇整兵朝着绵州一路狂奔。他们自小道拐入，穿过树林子，马蹄声踏破周遭的宁静，无数飞鸟紧跟着扑棱惊起，在这一瞬间，一道人影从背后打马扬鞭而来。

他将手里的缰绳握得极紧，一路夹紧马腹疾驰。待快要追上，他拉紧缰绳，从马背上纵身一跃，脚踏着树枝，从高处跃下，挡住陆归崇的去路。

陆归崇本能挥刀斩去，对方用剑鞘勉力接下这一刀，身子却被震得狼狈跌落在地。那人还未起身，就被迎面而来的刀尖逼得左右翻滚。

陆归崇又是一刀刺去，电闪火光之间，却看见对方的长相。

他手微微颤抖着，收紧刀柄，刀刃堪堪擦过那人的面颊，一滴血珠从刀光中落下。

这个时候，陆归崇身边的副将也提着刀翻身下马，焦急道：“将军，来者何人，您怎么……”他说着往地上看去，愣了愣，“大公子？”

随即便听到陆归崇怒喝出声：“胡闹！你不好好守雁南关跑这里做什么？”

陆亭煜脸上沾染了血迹，他手握着剑起身，抬起头来，神色严峻地看向陆归崇：“父亲，您不能去绵州。”

“世人皆可踏平绵州，夺回剑南道的政权，唯有您不行，我们陆家不行。”

陆归崇微微皱眉，他的怒气已经濒临边缘：“这就是你擅离职守，千里迢迢南下追上我的理由？”

“这不够吗？”

陆归崇冷喝出声：“这够吗？陆亭煜你的诗书大义，你的家国情怀都喂狗了？我是朝廷武将，食皇家俸禄，担为君分忧之责，别说是踏平绵州，舍弃一子，他日就是让我舍陆家满门，我也不会眨眼。”

“我一生征战沙场，奉的是圣命，护的是国家，”他嗓音微哑，却坚定而平稳，“这一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改变我。”

陆亭煜面色凝重，他握紧拳头，向来稳重的目光里盛了火光：“可那人是卿卿！”

“那又如何？”陆归崇闭了闭眼，月光照在他坚毅的面庞上，肃杀之中平添了几分寂寥。过了许久，他沉声开口：“亭煜，在国面前没有家。”

“从湛王叛乱那天起，你就该预想到今天，就该预想到，她不仅是你妹妹，将来还会是你敌人。”

“卿卿是我女儿，但若有一天我们在战场上相见，”他握着刀的手颤了颤，“我同样不会手软。我希望，你也一样。”

陆亭煜没有说话。

他提着剑，艰难走到一棵树旁坐下，仿若将这些话都听进去了，半点辩驳都无。

陆归崇心里也不好受，此时再赶路也不能在天亮前到达绵州了，他干脆下令让全军停下原地休整。

他靠在树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陆卿小时候的模样。

她生得总比旁人迟钝些，总是她那顽皮二哥欺负却不自知，跟着三哥读书，也从来都是磕磕绊绊。很少哭，也很少笑，京城里闲言碎语没停过，全家人却都疼她。

便是他，驻守在北境时，看见个女孩子爱玩的玩意儿，也总想给她带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有马蹄声远去，陆归崇依旧闭着眼没动。

过了会儿，有下属过来道：“将军，大公子朝着南方去了。”

陆归崇捏紧拳头，嗯了一声。

等人走远了，他抬手擦过眼角，对着手中的刀低低道：“你将她带回家吧。”

带她回家，只当他们陆家的女儿，再也不当什么王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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