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恒曲镇困在燥热的空气里，到晚八点时分还没凉快起来，手持小风扇不顶用，跟中了病毒的手机一般，没用几下就宕机了。

肮脏不堪的自行车倒在地上，轮胎已经干瘪。

乔小满习惯性的掏出湿巾。

按理说习以为常的事早该漠然，但到底无法忽略那一瞬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口袋里手机一振。

乔小满摸出来一看，是妈妈孟玉的电话。

接通，妈妈问她刚孙老师给我打电话了，你数学怎么才刚及格？

乔小满犹豫一霎，“……对不起。”

梦玉近乎不悦，“呵，轻飘飘的三个字，你以为就可以逃避这一切吗？你哥天天吊儿郎当都能考上清北，怎么你是脑子不够用吗？还是你以为我们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我和你爸在外打工不就是希望你成才吗？乔小满，脑子笨就要多努力。行了，今晚回去多做两张数学卷子，明儿一早交给孙老师，我打过招呼了。”

对面猛然挂掉电话。

乔小满的沉默震耳欲聋。

天已经黑了，道路两旁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了。

乔小满擦着自行车，似有什么落在脚蹬子上，抬手一抹水渍，意识到是自己哭了。

她推着自行车回家，走到逼仄的巷子里，黑黝黝的，没什么光，有些看不清。

乔小满想着赶紧离开，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心绪不宁，尤其是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总感觉后面的人是最近经常半夜三更敲她家房门的人。

本以为告诉妈妈和孙老师会得到解决，却是换来一顿阴阳怪气的说辞，导致她再也不敢提。

可现在，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袭来，她立刻扔掉自行车，猛地向前跑。

道具崎岖，在路上跌了两三跤，顾不上，爬起来继续跑，直到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月亮打在那人身上，斑斑点点，不染尘埃。

再熟不过了。

乔小满来不及多想，仿佛飞蛾扑火一般，飞奔过去急切的扑进陈南絮的怀里。

隔着喘息声，听来两分清冷痞气。

他说：“脏，放开。”

乔小满抬眼望去。

少年的面容是极好的，可那双眼睛，越往里看，越觉得凉薄，仿佛一切都是垃圾。

乔小满垂眸，眼泪已经逼到眼眶，唯恐陈南絮厌烦她，生生忍住了，“哥哥，我害怕。”

陈南絮看了一眼转身离开的黑影，直至消失视线才收回。

紧接着，手掌轻轻一推，俩人分开了。

乔小满仍是害怕，不管不顾直接抱住，短袖都被紧紧揪着，抬眼望着他。

可那双眼睛，沉冷犀利，仿佛将她看成垃圾。

乔小满仿佛落入深海之中，一路往下沉，自知无望，落泪挣扎，低声啜泣，“哥哥，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求求你不要推开我……”

见她这幅模样，陈南絮忍不住嘲讽，“乔小满，你妈没教你不要随便抱男人吗？呵，我怎么给忘了，一个上赶子往男人身上凑的小三，怎么会教你做人最基本的教养。”

乔小满被这话刺了一下，梗了片刻，“……哥哥，我可不可以去你那里睡，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很乖的，不会吵到你的。”

陈南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你没有自尊心吗？”

乔小满眼泪肆无忌惮。

比起自尊心，她更害怕。

害怕被人再次丢下。

害怕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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