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蔓延天地之间，既污粮，又侵风气。一旦侵人，人则异化为，除了饥饿与情外，不再是人。”

刘备看向虚空的天。充溢人间的黑暗、这无穷尽的妖夜，是一整个沉寂不语的妖，是综有这一切吞灭人间的恶愿与杀戮的、化的天命。它就在看着众人，等它兴到来时，就会像嚼碎一颗果一样，把人间万生的命运嗦吃净，只为最多半饱的恐怖惬意。

他抱起桌上一堆繁重凌的战报旧本，叠合整理起来。刘备没有异议，也不促。自从贾诩离开后，张绣的心就缺了一块，神思常不能应接。能成为吕布的副将，最凶险的妖战场，张绣是拼了命才到这一的，刘备不能有更多苛责了。

张绣倒了一杯茶，送到刘备手中。他微微颔首，哑声，“总之，这就是荆州一战的战报。安顿伤兵

每当想起张绣的话，刘备只能以沉默回应。他的小儿刘祯也问过这样的话。没有息、没有幸福，只为了还能是“人”而奋战到死。这样是否有意思？

“我们这样活着，是否有意思呢？”

刘备倚在灯边。十余年来，多少次城池毁灭、人变、诸侯相残的惨景，在他仁柔宽广的脑海里无声翻沸。

“当年张绣将军加诸侯联盟，来到这铁卫城之中，真心称我一声主公时，我便对你推心置腹地说过。人不共，终究是杀绝妖异，面对此敌，人间或能同仇勠力。但是，若人与人猜疑相争，人心异堕，天也难算。人祸恶于天灾，此话不假。”

刘备被心中的思语惊起一冷悚，半呼呛破嗓，轻拳抵咳嗽起来。张绣正看着桌案上皱的战报发呆，刘备将它拿给自己看时，他好像突然不能识字般，愣了一会儿才辨那上面写着个名字。

张绣再度开时，灯昏摇起来，照明变得很暗。他探剪掉积成油山的灯烬，把灯火亮。灯火照着他的侧脸，伤痕新旧叠，还有一块兽类咬伤般的严重残伤。这块伤痕稍许扯歪张绣的眉，他虽整仍是俊秀，但眉总似染着泪般的痕一样，悲切又狰狞。

那就是天公将军张角，和他那庞大的不人不鬼的兵们，所真心崇奉的“天”。摆脱人、难伤难死，可以通天彻地，乃至将来与那化的天命为一，这就是他们的飞升之。

张绣抬起睛，望向昏红灯夜。暗影埋没他的白，似只剩下沉静的瞳，把淹成一片无情的黑影。

“为了这个‘天’可以早日成形，降临于世，喂给它多少苍生血也不可惜。而且还想要更能令那无限的天满意的、腴至极的牺牲品……”

他缓缓，目光飘虚，不指望能看见什么最思念的东西，“我记得。黄巾军破墓重来，天公将军张角以饲，争得诡绝功力。势力拓至今日，俨然妖之主。虽然他再称天命，所谓‘苍天已死’，但他早已认了新的‘天’。”

张绣将战报理成两堆，臂弯分别裹住，毫无意义地把它们从桌案这端送到那端，放下后又整理着翻折的纸角，继续说着。

刘备合起双袖，臂垂前，握的双手掩在袖下，着泛痛的指节。

“然而人变，总会立刻撕裂人形，或为手，或为骷髅，再怎么样都能立刻分辨敌我，我等死战也就是了。荆州此次异变，却在外形毫无异样的众人当中。百姓军兵肩接踵，忽有咬噬撕之事，各爆起，来势太快，外有妖攻势趁机兵临，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