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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我落进一个冗长的梦里,没有起点,亦没有尽头。咸湿的海风、朔朔的风雪、倾盆的雨夜……光怪陆离。
我似乎见到了很多人,那些人站在逆光处,远远地唤着我的名字。暮色的光晕将他们的身影隐匿于黑暗中,然而每当我走近时,他们的身影便像风吹过的沙砾一般消散了。
仿若掬一捧清水,无情的液体从指缝中流散,什么也未留下,只剩掌心湿润的痕迹昭示着曾经的过客。
当我从迷蒙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T恤。天光亮着,特属于晨风的温凉拂进室内,我眨了眨眼,浑身酸涩地坐起身,一时没搞清现在的时间。
我起身的动静惊醒了趴睡在床边的人,柏源惺忪地抬起头,恰巧与我望向他的目光相撞。
眼神刚一接触我就惊慌地错开视线,那场混乱又凶残的一夜情让我难以直视另外一位主人公。
关于当时的细节,我还留着不多的几丝印象,但记得最清晰的地方莫过于我几乎将柏源啃得乱七八糟,鲜血淋漓。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只螳螂精,要在交媾时将雄性吃掉。
相比我的尴尬,柏源反倒面色如常,他一如既往地注视着我,假使不看身上缠着的绷带,仿佛那只是我一个人旖旎的梦境。
在我的目光闪烁中,柏源说道:“你昏睡了两天了。”
“两天?!”我惊愕地叫出声,羞涩与尴尬此刻被通通抛之脑后。
什么情况下才会做完爱后昏睡整整两天??
我一边万分糟糕地进行着种种揣测,一边掀开被子准备走两圈看看有没有瘫痪断腿。
T恤虽宽大,但也只将将遮住了腿根,随着被子的揭开,赤裸的两条腿暴露在空气中。
我的动作顿住了。
我睁大着眼,完全没有顾及到一旁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想要过来扶我的柏源,因为我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双腿攫住了。
白皙光滑,没有生长着诡异的鳞片,腿间也没有黏连合并在一起,带着从暖被中氤氲出的余温,这是一双属于人类的腿。
我又看向双手,感受梦境似地握了握。肤色正常,没有可怖的利甲,没有指腹与关节的鳞片,手指之间也没有蹼。
我跌跌撞撞地跑进浴室,对着那块镜子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身上的鳞片通通消失了,锐齿獠牙也无了,现在的我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人类。
……还有最后一步。
我看着盥洗池拐角处的蓝色痕迹,在柏源伸手欲拦的瞬间,我狠狠地磕了上去。
昏厥般的疼痛让我有了一息的耳鸣,但紧接着我便痴痴地笑了出声,眼泪从眼眶中奔涌而出,落入嘴角。
血是红的,眼泪是咸的。
而我,还是一个人类。
柏源找来了碘伏与纱布,他认真地为我上药包扎着,满眼都是对我方才激进行为的不赞同。
而我则扑身抱住他,语气里带着难以遮掩的激动与兴奋:“你是怎么做到的?”
被我猛地抱住,柏源愣愣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棉签掉落在地上,过了一会,才如梦似醒般地说道:“我答应过你,我不会食言。”
柏源异常的答非所问并没有将我从惊喜的事实里带出,待他包扎完毕,我换上了他此前为我准备的衣物。
柏源处理完浴室内的血迹出来后看到我的这一身装束,他露出了一个似苦非苦的微笑。他走到床边,接走我手中正准备穿上的女鞋。
我疑惑地望着他,却见他握着我的脚踝,专注认真地为我穿上了鞋袜。这是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底柔软,很适合长时间行走。
柏源为我穿上后,习惯而又自然地用鞋带系了个蝴蝶结,精致牢固,让我想起那件黑色夹克,仿佛永远不会松开。
“我们走吧。”柏源说。
我点点头,视野看向了茫茫的窗外,有些犹豫地说道:“之前我和朋友们想离开,却总是被这些雾困着,绕着这一个地方打转。”
“那是因为有些东西在窥探纠缠着你,不愿让你离开。”
片刻后,柏源从屋内拿出了一张金黄色的纸和一根黑色的墨笔,他将东西递给我,问道:“你知道那些东西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