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鸿叹了气，伸手捂住他的睛，小声说：“你别这样看我，我心得厉害。”

说罢，他便轻轻揭开了长宁蒙面的布巾，尽他已经好心理准备了，还是被吓了一，长宁的脸颊上有一块掌大的疤痕，像是烧伤，凹凸不平，显得他面目狰狞，不似善类。谢燕鸿倒一气，正要上手去摸，长宁抬手扼住他的手腕。

二更鼓声远远传来，谢燕鸿愣愣地盯着长宁沉默的背影，不知为什么，鼻一酸。他了鼻，连忙说：“已经过了二更了，你快回去吧。”

丹木说完便转去了，不多会儿便带了另一个挑的胡姬来，她与谢燕鸿相仿，能蒙混过关。谢燕鸿激不尽，两人分别避在大围屏后，将外衫外相互调换过来，如此一番下来，回斛律恒珈来看，也找不证据来。

“别看了，”谢燕鸿恼，“快回去。”

通判府人极少，守卫基本只在恒珈现的地方现，汉人仆从们生怕了恒珈的霉，总是躲得远远的，有吩咐了才现。整个通判府黑漆漆一片，只能听到他们两人轻轻的脚步声。

长宁没说话，驯顺地走近，微微低下。谢燕鸿一时张，近乡情更怯，垂着不敢直视，双手抬起，轻轻地摸到了长宁结成小辫的发，又摸上了他的额，接着是廓锋利的眉骨，他的睛还是一如往昔，琥珀的瞳仁如醇酒般醉人，只是目光沉沉，不知他在想什么。

突然，从院的树丛里窜来一只野猫，谢燕鸿顿了顿，往后撞在长宁上。

长宁没听见似的，皱了皱眉，伸手摸上了谢燕鸿的脸，摸过他的角眉梢和鼻尖嘴角，就像不久前谢燕鸿抚摸他时一样。

不等长宁回答，他又问：“疼不疼？我能不能看看？”

何止是“好像”，谢燕鸿大病初愈时，都差被铜镜里映来的自己吓到了，消瘦憔悴，最近这旬日来才算好些。他抬手了鼻，发现长宁还在盯着自己，好像没见过自己似的，又好像在仔细掂量，他是不是真的消瘦了，到底哪里消瘦了。

去后先将谢燕鸿放在凉床上，回便警惕地往外看了看，将门掩上。他回时，谢燕鸿已经站起来，将上的帽、围在颈上的纱巾全摘了，一张完整的脸来。

长宁将面巾重新蒙上，谢燕鸿上前去，将门推开一条小，外只有丹木一人。丹木见了他，松了气，问：“没有事吧。”

谢燕鸿看看天，此时还不到二更，宴会闹，恒珈一心要和胡商们推杯换盏、称兄弟，一时还分不开，便了。他绕着办宴的厅堂好几天了，一直盯着这儿，对守卫的情况比较清楚，便当先走在前边带路，长宁默不作声地殿后。

“你......”谢燕鸿咙涩，艰难地说，“过来，让我看看。”

他怕自己舍不得，也不再去看长宁，赶换了衣裳洗了脸，旋来的时候，见长宁还抱着手倚在门边，不知在想什么。再见到长宁，谢燕鸿始终觉得如坠梦中，长宁好像还是那个长宁，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了，这让他越发觉得自己在梦。

没等他说完，长宁便抓起他的手，宽厚的手掌还是谢燕鸿熟悉的温度，连掌心的厚茧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的心定了一些，接下来的一路，两人的手都没松。

长宁转过来看他，长久地看他，看了好一会儿，犹豫着说：“你好像瘦了些。”

很快的，谢燕鸿所住的偏厢就在前了。

丹木替他认真地描了眉，画了嘴。但无论再如何描画，也不能将男完全装扮成女郎。谢燕鸿来的脸，雌雄莫辨，英气发但又平添三分柔和旖旎，在灯烛之下愈发好看。

谢燕鸿忙开门将她放来，不等她问，便急忙：“我得赶回去，不然怕穿帮了。”

“我得赶回去了。”谢燕鸿说。

长宁的睫在谢燕鸿掌心轻轻扇过，他闭上了，谢燕鸿将手挪开，隔着蒙面的布巾摸上了他的脸。谢燕鸿小声问：“你脸上留疤了吗？怎么的？”

“斛律恒珈认得我，我去另叫一个人来。”

谢燕鸿将他引去后，便说：“今日不是说话的时机，你快回去吧，稳住斛律恒珈才是最要的。过几日再找时机见面。”

长宁跟在他后面，说：“我同你回去，送到了再回来。”

谢燕鸿有些不自在地解释：“是只野猫罢了......突然窜来......我......”

“嘘，”他说，“有人。”

话音刚落，门便被轻轻敲响，丹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来给客人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