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尸骸、父亲骨碌碌落的、一张张双目圆睁七窍血的脸……他陷在原主的噩梦中，能模糊听到外界的响动，却怎么也掀不开。

忙完这一通，雨夜里也多了两凌的脚步声，霍野麻利将茶杯放回原位，重新坐回房梁时，殿门刚好被小寿推开。

净净，半都没。

青年的状态却比他预想中更糟，没有醒，更没有张嘴，刺猬般蜷成一团，仿佛在卸去所有防御机制的同时亦卸去了求生意志。

霍野无法，不得不将杯尽量倾斜，替对方了。

接着便向御医比划，“陆将军怎么样？”

暗卫本不该现于人前，偏偏因得新帝的命令，带青年死牢那日，他当着一众太医了脸，还亮了自己的腰牌。

……然后就被一只长着薄茧的大手拦住。

宋岫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小寿。

“老夫说什么来着，果然血了，”前的纱布红了一大块，张院判长吁短叹，“着他，别让他动弹。”

是冷的，但没了炭火，也只能凑合忍忍，总比渴死了。

小寿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霍野认为这个指令很没必要。

“啊啊。”记起之前自己见过的型，小寿假装在自己胳膊上拧了拧，龇牙咧嘴。

“你若病倒了，难要我给他熬药？”故意摆一副胡瞪的凶悍样，御医将纸一折，往小寿面前送了送，“拿好。”

“疼？疼是正常的，换一般人，这会儿怕是已经疼到满地打，”翻纸笔，须发皆白的御医边写边嘀咕，“常年行军打仗，最怕的就是雨天。”

浑上下没几块好地方，青年早被包成了个粽，霍野替对方清创时瞧过，大多是伤，仿若被极锋利的箭矢蹭过，除开，还有最凶险的一在颈侧，平日被发遮掩着，看似平平无奇，甚至已经结痂，实际却险些取走对方的命。

直到有熟悉的气息靠近了他。

对方是整个中资历最的御医，新帝将其留在临华殿，既是对陆停云的重视，也从侧面证明了，青年的伤势有多危急。

霍野沉默上前。

大伤小伤牵连成一片，拒绝当失去的木人，他没有让小十二帮忙屏蔽痛觉，此刻便格外难捱。

明明刚刚还拼命躲在被里不肯离开，现下似乎又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安安分分靠在他臂弯。

“暂时没有命之忧，”见这小太监完全没听懂自己的提，御医摇摇，收回搭在青年左腕上的手，“但需得尽快把退下来，否则容易烧坏脑。”

多余的顺着青年闭的嘴角下，未等床榻，便被男人迅速用手接住，及时把可能脚的痕迹扼杀于摇篮。

周遭无人，他如猎豹般灵巧，飞而下，悄然站定，拎起桌边印着青的茶壶，倒了半杯，一言不发递到青年嘴边。

熟练清空灰烬燃新炭，他将炉挪到青年床边，全然不顾自己被浇透，像只淋淋的落汤。

“快去快回。”

霍野：……

清，盯着对方燥到起的，猜测是。

小寿则又冒雨冲去，再回来时，怀里多了好些银丝炭。

如今的陆停云，早不再是炙手可的大靖新贵，而是这里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亲近对方，没准儿哪天便犯了陛下的忌讳。

熟门熟路，他囫囵朝对方呼呼的怀里钻，试图给自己找个更舒服的位置。

是霍野。

空的寝殿里没有回音。

他力气大，且懂得使巧劲儿，三下五除二，便将青年从锦被里挖来，弯腰把炉挪得更近了些，张院判直起，满意指挥，“衣服，衣服解开。”

四肢酸，宋岫的大脑一片混沌。

这位张院判摆明了是要拖他下。

跟在小寿后的御医同样很清楚这临华殿里住着的人有多重要，仅拎了个药箱，草草撑着把伞，外袍凌且了大半，径直往里间赶。

“哎哟，”夸张地拍拍，他，“这可真是神鬼没。”

霍野也没矫情，抬手掉青年的腰带，一片白的……

“好吧，好吧，”烈酒净手，张院判翻药粉和纱布，自言自语，“只盼陆公别动，伤崩裂，一碗药可救不回来。”

因为青年没有一要挣扎的样。

十几息后，没能抢下被的张院判了气，正准备门叫那小太监回来帮忙，一转，就被那静静立在自己背后的黑影吓了一。

霍野习惯在脑中记下一笔：张院判，嘴心。

转又促，“来都来了，快来给老夫搭把手。”

那御医叹了气，瞧瞧小寿，又瞧瞧床上的青年，“你可知他是谁？”

白的布条。

顿了顿，他又嘱咐：“一会儿你把这药方给门的侍卫，再去换衣服，煮碗姜汤驱驱寒气。”

下一秒，他便听见这位年过甲的张院判问：“之前那个抱人来临华殿的侍卫……你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