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的尾音压得极低，听着却极冷，犹如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了鞘。

两个人脆利落地翻墙，在数不尽的飞檐斗角之间起落，停在了东角楼街角的酒坊前。

谢无恙闭了闭睛，没有说话。

“师父要见我们？”她也怔了下。

“我知你这些日很忙，很累，你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她继续说，“可是再这样下去，你就要被压垮了。”

谢无恙以指节叩了一下门，没等里面传来回应，就径直拉着姜葵推门去。

“我不困。”他轻声回答。

谢无恙从朝上回来，推开西厢殿的门，走到案边少女的面前。

他抬起一只手，用力抵了下眉心，很低地咳嗽一声。

他有些愣怔，似乎过了很久才听明白，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他靠在她的怀里，无声地睡着了。他低垂着，轻轻闭着睛，呼声变得清浅又匀长。

净的髻上绾了一朵白绢，在微茫的雨光里仿佛沾着、透一片，可是仍倔着、扬起每一寸叶。

“把你的难过分给我一，”她轻声重复，“好不好？”

“谢康。”她在他的耳边说，“把你的难过分给我一。”

她抱了他，忽然想开一个玩笑，“我力能敌五百斤呢，你记不记得？”

日落之后，他回到东翻阅文书，殿内烛光彻夜不息。次日东方未晓，他乘金辂往太极，于早朝前请见天，又在下朝后与诸官员议事。黄昏时分，他步东偏殿，再执笔写信。

她轻轻地捂住他的耳廓，把他的脑袋自己的怀里，然后慢慢低下，把下搁在他凌的发间。

一盏珐琅灯下，她伏案整理着成摞的书信，抬看见推门来的两人，“我都整理过了。放在桌角那些，你们带回东。”

“无恙。”她低声说，“你们谋划的事，此后到我手里。诸军征伐归来之日，就是对北司动手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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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恙弯拾起桌角的书信，低语，“我会给你传信。”

“不日后发去淮西。”他搁下手中一叠书信，“我设法请了一旨，封你一个副将，我们一起去打仗。”

过去在这里学艺的那些日里，两个小徒弟敲门也从来不等师父应声，都是敲一声就推了门往里走，直到今日也还保持着这个习惯。

“你好多天没有睡了。”她低声说，“你睡一会儿吧。”

师父一白麻布袍，站在一排木柜前，正打理着成摞的酒坛。他听见声音，回望见两个小徒弟走来，扫了一走在后面的少女，“把他在桌上。”

翻过几页，他似乎怔了下，看着手中一张桑纸，“师父要见我们。”

他在她的怀抱里闭上睛，仿佛呢喃般地回应，“太重了。”

夜人静的时候，偏殿里传来很低的咳嗽声。

酒坊今日没开门，门立着画杆，一张醉仙锦旆在风里鼓鼓飞扬。

“我知你笑了。”她也笑了一下，“你好多天都没有笑了啊……”

满耳风雨声不歇，响在寂静的室里。她在遍地烛光中，抱着她怀里的这个人，长久地静止不动，直到风声都止息，天光倾泻如，笼罩在他们的周。

他离开亲王府，又去了大理寺，问过东角楼起火之事。接着，他近乎不停蹄地拜访皇城各官邸，与相识的官员一一谈话，协商调兵诸事宜。

她转，抱起墙边的枪，取来一卷白麻布，往枪一圈又一圈地缠着，边缠边说，“他大约是想指导我枪术……听闻师父从前也上过战场。”

她苍白地笑了笑，“我同父皇说过了，我要开府，请他把这座府邸赐给我，他答应了。以后这里就是公主府了。”

他淡淡笑了一下，了她的发，而后坐在她边的书案前，低着翻阅起那一叠书信。

一袭绯衣的少女提着一盏灯，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推开偏殿的雕木门，走到竹木屏风后，把手中的灯搁在书案前。

灯火忽地一。他靠在她的怀里，似乎怔住了，缓慢而迟钝地理解着这个拥抱。

案前的人没有抬，“夜了，还不睡么？”

“我不知这事。师父没同我说过。”他解开衣襟，褪去上的绛纱袍，抓过一件圆领袍穿上，“走吧。”

如此一连数日。连日风雨不歇，他昼夜不休地忙，困倦了就支着，在书案前囫囵闭一下睛，而后接着提笔落字。

数日之后，风停雨止。

“他听说我们要去前线，想叮嘱我们几句话。”他读着信，“他让你带上你的枪。”

她坐在他的边，住他的那只手，忽然拉他过来，俯抱住了他。

“我们把他们打得落。”她从一堆纸卷里扬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