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都这样着，从不去计较多少，不去细数得失。

灯烛悄无声息地燃到尽，只剩下一丁光亮的时候，外面的天逐渐开始泛起了亮光。

他正绷的神经因为察觉到她正在熟睡，而缓慢地放松下来。他查看了一番自己糟糕透的内府，微微启想要叹息，却看着小徒弟睡梦中落下的泪，最终屏息，未曾叹。

她知白礼当年希望她助他登基为帝，弓尤想要她跟随他去冥海之底。

小弟不哭的，施真手指微动，有想要去接那滴晶莹的冲动。

她不能为谁承担风雨，也只能照亮前这一小寸前路。

凤如青始终觉得，和谁在一起，无论是自单纯的喜，还是对彼此有所诉求，这都是很寻常的事情。她不是需要依附于人的枝蔓，她也可以潇洒地与人并立而行，相遇时彼此温，分别时痛快挥别。

这结局她应当预料到，却被冬寒夜里面的那温柔情给迷了睛。

施真再度醒过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便是小徒弟抓着他的手腕，神力被控制得十分好，转在他的周和经脉当中。

施真回想起当年的情境，又想到如今，不由得心绪起伏。睡梦中的凤如青察觉到他的波动，从梦境中醒来，睁开便对上施真看着她的视线。

烛火早已燃尽，屋里昏沉一片。施真不再是大能修者，看不清凤如青陷梦魇的神，只能借着神光看到她落脸颊的晶莹，心中无声地揪。

这一路上，她引了许多鱼儿到她的边，他们在海中相伴过一路，纵使遭遇风浪和沉浮，却十分愉快，共同成长。哪怕是分别的时候，她总想着，照得远一些，再送那个相伴的人走一段明亮的路程。

凤如青到如今才知，她并非什么海中明珠，她不过是尘世一盏最普通不过的灯烛。

凤如青一连多日不曾好好休息，施真醒过来的时间虽然很短暂，总算是醒了，她的疲惫总算战胜了担忧，心绪在这灯烛将尽的夜里悄无声息地变化平复，以至于她不慎便这样坐着睡着了。

她以为肯用血为她的人，再疯，也不会伤害她的事情。

她甚至对于情已经不再抱着希望，只想着有个人在边，只相互取，度过漫漫长夜便好。

哪怕她温柔的大师兄不再如旧梦中对她义无反顾，在天下大和儿女情长中选择了苍生，她也从无伤怀，甚至为他骄傲。

她叹气，疲惫地闭上。神力散的幽幽光亮自她的手心，慢慢地朝着她掌心下的施真腕上动。

“师尊……”凤如青开，声音低

可从宿开始，她努力想要保持的洒脱便在四海纷之中力不从心，她无法兼顾，让脆弱的宿患得患失。凤如青始终知，怪不得他，是自己得不够好。

可凤如青现在后悔得很，没有情的相伴，注定是一场无法善终的结局。

她已经成了明珠。

她当年险些被妖兽践踏致死，都不曾哭泣。自脏污的坑中扒住他的靴履，要他带她走的时候，在血污当中扬起的脸，带着的是顽韧，比野草还要生命力旺盛的笑意。

可凌吉的疯和算计，将她珍重的师尊伤到如此地步。她从来不想去亏欠谁，到如今却是越欠越多，清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