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开始，老爷的记忆力有了一个明显的衰退，他开始记不清楚事儿，记不清自己是要什么，也记不清自己刚才拿过的东西放在那里，他从座椅上起时总忘了用手杖借力，一个趔趄就摔在了地上，要不是地毯铺得厚，真得摔来个好歹。这事儿发生过好几回。

【完】

他开始记不住自己究竟有没有吃过饭，刚撂下筷，收了桌，还没等饭后的茶上来，脑就开始糊涂了，叫着早就已经安养天年的顺的名字，让他去厨房的人。

冗长的仪式。

看着那人没答话，他就伸手了筷准备给那人夹菜，那人快速眨想要消去中的迹，伸手把男人的筷下：“饱了饱了，咱们回房歇息去……”

他站在树下，看看自己，又看看他，似是清醒了，又像是还未醒来，执着他的手：“生为同室亲，死为同尘。他人尚相勉，而况我与君……”

没办法，只得再摆一桌。饭刚上来，这人又不糊涂了，迷惑的看着这一桌的菜问家：“咱们不是刚吃完吗，怎么又上一桌？你没饱？”

“怎么还不上饭！屏儿都饿了！”他啪啪地拍着桌，周围的人偷偷看着屏爷爷，声儿也不敢。

家再不敢放他一个人在屋里。

“胡说！不要袒护这群刁！”他把手都拍红了，“我明明还是饿着的呢！赶给我去，赶上菜！饿到屏儿，都罚你们的月银！”

“怎么都不说话！是想饿死我的屏儿吗！”他因为年纪大了的原因，变得耳背，脑糊涂后情也古怪起来。

今天冬天，他这个症状变得重了，他开始记不清人，记不清堂下黑压压跪了一片来拜年的儿孙们都是谁，被吓得不行，死死攥着家的手，想要把他挡在自己背后，声叫人来把他们这群私闯员外府的贼人都打去。大家面面相觑，家哭笑不得。

的。

他地拉着家的手，局促地坐在座之上，看着底下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在跪自己，动来动去，像是下一秒就准备逃跑。

老爷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只跟家黏着，不认人，别人拿他一办法没有。家昨晚睡前絮絮说了半天，才让他明白今天这伙不认识的人是来给他祝寿的，不是来抢自己的也不是去破坏他们生活的，这群人很安全，一坏心思也没有。

走到天井中，他停下了脚步，六月的栀开得烈。

转就到了过寿的日。照家的意思，是不要大大办的，只一家人一起聚一聚就行了，四儿也是这么安排的，包了整个楼，叫了曲儿的舞的，新奇十足，和一般的寿礼一也不一样。

寿星公被安排着换上了正红的衣裳，这也是家的意思，正日讲究一个“冲喜”，希望可以把病痛全都赶跑，让男人在新的一岁也能健健康康的。

他实在坐不住了，支着手杖站起来拉着家就走，把一室喧嚣抛在了后。家无法，转向儿孙略略待了几句就扶着他看他想要去哪。

家睁大了，惊讶地看着他。

他还是不兴，但是因为那人一直呆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他也就不去在乎那些旁的人了。他看着那人给自己换衣服，突然发现那人和自己穿的不一样，然后哭着闹着要穿他上的那一件。家没办法，只得哄他自己一会儿也要换成和他一样的，老爷盯着他换上了那一件本来是当备选的吉服，这才作罢。

家连忙拍他的胳膊：“老爷，我们刚吃过呢。”

就这么好一阵坏一阵的，好的时候好像正常人一样，不清楚的时候就只认识家一个，谁他的院里都不行，成天里嚷嚷着要把打扰到他和屏儿的“不认识的人”赶去。

光正好，栀纷纷洒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