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唯有愤恨、屈辱、怒火。

他挤来的泪打了太后的手。

拓跋彦牙关咬，几乎渗血来，可是挤一个笑，说：“儿知。往后，母后也在儿边提着，儿犯了错，母后尽打骂，只求您别不理会儿，那儿真要以死明志了。”

拓跋彦居然是他的儿，拓跋彦也他的儿。

拓跋彦一愣。

他背过，叹：“百年后，谁都是一抔黄土，我是，你也是。”

太后拖曳着长长的衣摆走下阶陛，俯抓着小皇帝的发扯起他的脑袋。

只听他的话，谁能想到他居然是北齐的皇帝。

太后可真好看啊，脸比南边的白瓷还白，眉如远山，不画而黛，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自先帝崩后沉如晦暗无光的夜穹，看人时只让人觉得鬼气森森，又忍不住沉溺其间，也不知是哪儿来的理……太后眉梢都没动一下，沉沉地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北齐皇帝，其中寒意，令人心惊。

二十九岁的太后垂眸冷淡地凝望着这个满脸都是泪的养，在这张脸上，他隐隐能看拓跋烽的痕迹。十三岁的拓跋烽可比拓跋彦有骨气多了，纵使孤一人亡命天涯，也未曾跪在仇敌面前如此丑态。

半在他手中，如今元帝不在了，居然还有那么多大臣、那么多宦官惟他的命令是从。

敬帝的喜悦没能维持太久。

来后，去大慈给太后请安，跪在太后面前，哭着求他原谅自己的年少气盛。

敬帝剑锋指向太后，朝堂之上，从者甚众。

好啊，好啊，他是天下最没用的君王，只有跪在女人脚下方能苟且偷生，他在王位之上坐

再也忍不住了。

太后不以为意。

太后走过偌大的室，着黑纱的影渐渐地隐没在长长的回廊之中，宛如一抹冰冷的游魂，落无边地狱。

“你父皇知你要把我送去宁陵么？”

敬帝把自己关在中一天一夜。

一朝天一朝臣，元帝的时代已然落幕，他的皇后既不为敬帝所重，背后又没有世家大族撑腰，何德何能，居然把持着能让北齐风云翻覆的权柄？他的时代将随先帝的灵柩一起消失在丰都，他的党羽也将和他一起变成长河中不值一提的沧海一粟。

敬帝哀切地：“母后，儿知错了，您饶了儿这一回吧……看在父皇的份儿上。”

他是元帝唯一的儿，除了他，谁还能继承北齐帝位？他还未娶妻，也未纳妾，没有女人能怀上他的孩，只要他没有儿，那北齐的皇帝只能是他。他不信太后会违逆元帝的意思，把他赶下皇位。

小皇帝忍了一年。

这是他的杀手锏。

芦荻用余光去看太后脸。

太后幽幽地：“拓跋烽……你别让世人因你耻笑他，我更无所求了。”

敬帝喜望外，真的以为自己能将大权收于掌中，他还大发慈悲地对边人说，将来太后失势，他不会真的把他赶去宁陵，只要太后收敛心，不再行悖逆之举，那他还会尊他为太后，将他奉养于王之中，给他善终。

小皇帝的哭声回在空落落的室之中。

他连忙敛回目光。

他把姿态放得多低啊。

太后的声音沙哑又低沉，仿佛让烟熏过，听得敬帝又别扭、又害怕。

敬帝连忙：“这绝非儿本意，是外人意图挑拨儿与母后的关系，等儿查究竟，一定要他们的命！母后，母后，儿绝无贰心，儿往后一定谨言慎行，不给他们离间我们母的机会。”

成何统！

因为他发现，和从前相比，现在他手中的权力看似更多，可实际上，他成了王座上的傀儡，朝臣们捧着他、哄着他，却不肯真正遵从他的命令，他活在鲜锦簇的梦之中，演着一场无人相和的冗长的戏。

太后抓着小皇帝发的手松开了。

他命心腹上奏，弹劾太后擅权事，秽闱，不堪为天下女表率，要他放权于君，退守，或者，去宁陵为先帝守陵。

这一年，王俨然已变成太后幸面首的娼馆，北齐都城丰都之内，谁人不知太后？只要长相形貌了他的，不是王公大臣府上的公哥儿，还是寒微的少年才俊，都会变成他的幕之宾，变成北齐皇人尽皆知的太后佞幸。

他满心都是屈辱，跪在地上，抬起，看见元景太后的背影。这个女人也不知给死去的元帝下了什么蛊，居然把他迷得五迷三，给他这么大的权力。他暗暗下定决心，将来不他的皇后是什么，他都不要给她权力，她一生一世都只能依附他。

拓跋烽从地上爬起来，拂袖离开大慈。

舆论甚嚣尘上，他不在乎，敬帝用莫须有的罪名夺他的权，他也不在乎。仿佛权力对他来说，不过是漂浮在空中的一粒尘埃，他所在意的，唯有纵情声，享受人间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