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里尼红小圆帽，着黑镶有赤红纽扣、边的日常法袍，腰以赤红绸带扎束，文雅的脸庞上已被岁月刻上皱纹，发已经纯白，让人猜不他原本的发，更增添了他的悲悯气质。对伊利亚斯而言，枢机主教阁下比终日在铺中闷打铁、喝酒、对他不闻不问的生父更像父亲。

总之，枢机主教很轻易地将刚刚看到的圣怀俄明旁的鬼的形象在脑海中予以除，伊利亚斯在他的心中又是一只全然纯真、亟待呵护引导的幼小白鸽了。他陪伊利亚斯一直走到神学院学生宿舍楼前蓬生长的欧椴树前，期间又谈了一些，有关多明我派的最新学术论，帝境内外的世俗动向，他关的学生的近况，等等，然后告别，在悄没声息现的随侍的沉默指引下起驾返回主教。

“啊，这样吗，”泰里尼皱起眉，重新打量起自己的徒。此时看来，伊利亚斯如同他平时每次看到的那样：浅亚麻卷发，淡蓝眸，嘴红如血，肌肤白腻如脂，年轻鲜妍，忱虔信，无疑是一朵苞待放的璀璨，一足以攀升中天的灿烂朝。刚刚那一瞬应当是错觉——一定是错觉，光线是有某力，在某些角度，某些情况下，能让一个天使般的人显现恶的面容来，尤其是月光——这可是自古以来，公认的能发癔症的存在，拉丁语的“月亮”（luna）嵌了通用语的“疯狂”（lunatic）间，不仅仅是巧合那么简单。

泰里尼枢机主教。

月亮醒了，转看向跪在床边的伊利亚斯。一室的光芒收敛起来，一分集中到二人周围，凝聚成各各样的朵，包括在伊利亚斯心房中繁茂盛开的玫瑰，，鸢尾，还有工房园内曾见证过一百年前两位大人禁忌与苦涩情的复活节百合，儿都是白，比白更白，因为是以纯粹的光化成的，超越了俗世所能描绘的颜；还有一大分月光汇安迪清澈的眸里，灰虹落满光彩，像两面最剔透不过的镜，伊利亚斯可以看清自己映照在其中的小小倒影：卑微，胆怯，念横。

这异象，当然可以得到解释。因为，就在他的眠床上，还有一个月亮正沉睡着。

“你的脸好苍白，”泰里尼问，“到底怎么了？”

赶在心底里那个声音叫那个甜而禁忌的名字时，伊利亚斯迫使自己转移了注意力。“我没有觉不舒服，”他对泰里尼说，“您看见我的脸苍白，大概是月光的效果，今晚的月亮太过明亮了。真是奇怪，明明还没到满月啊。”

他屏住呼，走到床边，像擘饼仪式时等待受领圣的信徒一样，在地板上屈膝跪下，瞻仰着，如鹿渴慕溪，却不敢伸手碰。

两个人在月光之的簇拥下静静地对望着。时间过去愈久，伊利亚斯愈觉得咙焦渴。那是单纯饮无法缓解的焦渴，

伊利亚斯走自己的单人小间，没有开灯，也无需开灯，因为月光真的太亮、太亮了。光芒如同洪，从不大的窗外持续浇涌来，堆聚，上升，盘旋，整个室内都被盈盈光辉充满，一切事表面都蒙上了一些梦幻般的银光纱，就算拉上窗帘，那些光华也未曾消褪半分，继续轻盈地在空气中翩跹游舞。

——你呢，伊利亚斯？你想将心献给谁？上帝？还是安……

泰里尼对后的随侍吩咐了几句，后者便如鬼魅般安静离开，大概是去准备车驾了。随后，枢机主教走到他边。

枢机主教简单的询问，让伊利亚斯受到了亲情之。那么多类的，教会都允许，都提倡，却独不许情之，因为后者一旦萌发，凡人就要将自己的全心献给另一个凡人，而教士与修女的心，只能奉献给我们唯一的主，我们在天上的父。

“老师。”伊利亚斯向从礼拜堂方向踱步而来的枢机主教阁下欠行了一礼，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图书馆，正于冬青夹拥的石板小径中央，前方是圣怀俄明手持念珠的大理石塑像。月光委实明亮，相隔十余米，伊利亚斯依旧可以窥清圣人手中的念珠表面细如蛛网的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