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玉河此时想到姓段的，还觉得有些晦气，既是晦气，又有些舍不得，于是屏气凝神，专注于自己的偷窥事务。只见阮凤楼拆了信件，仔细过后，微笑着咂摸片刻，视若珍宝地收好，手捧着戏服，优雅地离开了后台。

对于这份礼，纪玉河由于知其分量，不免心疼，他认为阮凤楼不上这份大礼，可是为了达到某些目的，他又想不别的办法。他必得一手就戳到小蝴蝶的心尖上去。

“多少钱能换个金钥匙啊，这么稀罕。”

小厮，备上一封真情实的告白信，加之心包装的大礼，就等着阮凤楼下台归来。

几人在货销货上向来稳定，分成也没矛盾，小李又是个笨嘴，半晌憋不一个字来，于是这会还没待多久，纪玉河就闷得受不了，要跟着他到账房取钱去。

这时周遭逐渐聒噪起来，大概是戏唱完了，纪玉河赶躲到屏风后面，看阮凤楼接过信封，又拆开包裹，看他在短暂地愣住后，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这回倒是一次账房，瞧什么都新鲜，架后的墙上挂了串金钥匙，一下便叫他看着了，非得伸手去摸一下。

纪玉河于是也心满意足地后脚跟着离开，回到岛上，往凉亭里一坐，又唤来伙计倒茶，拍两只桃，他等人赴约。

在段家待得越久，纪玉河反倒越看老的越顺些，嘴也会说了，也会笑了，时常哄得老家伙心怒放，也不再着他了，以致于他得寸尺，背地里与昔日同门合伙卖起了福寿膏。

纪玉河一凉气，又撇撇嘴，扭抓一把金钥匙在手里打量，发现上面都刻着老板的名字，于是他挨个地摸过去，有听说过的，也有完全陌生的，到最后真给他找见个有意思的，上面刻着段正青三个小字。

那是一手工制的戏服，自天津一位名家，据说他的手艺是里带来的。名家本人是个戏迷，之后，就改行制戏服，随着他制的戏服，已经红好几个角儿了。后来他年纪大了，也就慢慢撒手养老，除了实在有情推拖不得的，几乎不再接活。纪玉河起初没有门路，死活攀不上这位名家，后来还是借着小蝴蝶的名号，又恰好搭上个熟人，他才价求来这戏服。说是为了小蝴蝶，其实他自己也是执念——哪个唱戏的还没想过这些呢？

即使如此，利已经非常可观。纪玉河没有份，也存不下太多的钱。

已经一年多了，纪玉河假装一位狂票友段先生，与阮凤楼行着通信。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就等着阮凤楼上钩，叫他也肆意玩一番。这么多年了，回回是他落在别人手里，世间断没有这样的理，哪怕是个气球呢，只受气不气，也早都炸了！

“这是什么的？”纪玉河十分好奇且不见外。

“都是在咱这过大钱的老板，你别动。”小李看他不消停，急着说。

“起码这个数。”小李拿手势比划。

“符小玉呢？”纪玉河扭四顾。

这生意终归是不成气候的，只是借着戏园的天然优势，对客人行零售。他们得罪不起这行的正主，所以始终只能偷偷摸摸。

今日来与他对账分成的乃是前台账房的儿小李，上个月小李尖，发现了账本的，于是几人迫不得已只能将他也拉伙。

“他今天临时有事，只叫我一个人过来。”

恰巧最近他在家里过得很不痛快，因为瞥见段志初咬着笔在憋一封长信——他何曾对自己如此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