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正是绿荫槐夏，东廊垂柳摇金，主仆俩正在汉白玉尖拱桥上散步，茶茶为漱玉打着伞，伞上描绘着烈火绯桃照地，火红得彷佛连那一抹朱砂颜料还没有乾透。

，他微微抬起双手，却怎麽样也舍不得推开裴梦瑶，只是嗫嚅地：「殿下……那麽多下人在看着呢……」

「就藩？」漱玉记得自己第一次到未央里请安时，宁安帝姬和圣上好像曾经提起此事。

茶茶唤来守在桥下的另一个捧着冰镇酸梅汤的小阍寺，要小阍寺前去打听。

时光如同细沙般在指间渐渐地逝，暑气檐前过，翻阶红药竞芬芳，转化作满地委香钿，窗下粉菡萏方池闲艳，枝上凌霄红绕翠，一切也在欣欣向荣。

最近裴梦瑶赏赐给漱玉的布料，漱玉全数制成女的衣裙，不再制成男的服饰，茶茶也只是诺诺应过，没有问起什麽。

倒是茶茶看得分明，他问：「娘娘，您为殿下侍寝时，需要婢来侍候吗？」

「最近宁安帝姬多番促殿下离京就藩，殿下已经成婚，照祖宗规矩，是要尽快就藩的，但殿下以句丽战事迟迟未平，他作为车骑将军需要随时在朝中候命征为由，希望延迟就藩。」

「孤疼自己的王妃还要偷偷摸摸吗？」裴梦瑶理直气壮地回答，他在漱玉的耳畔：「昨夜辛苦王妃了，请王妃回去好好休息吧。」

漱玉手里拿着一罐鱼，他以玉匙勺起鱼，有一下没一下地洒落到池里，十几条金红集的锦鲤顿时一拥而上。?

「还有，你派人通知郑总，以後让百宝堂和翠玉斋之类的店铺也送名录过来吧。」?

打从那次在钿车里谈过之後，裴梦瑶便找个由向里请了旨，把瓕王府内院里的所有婢女也换成阍寺。

茶茶叹：「不就是为了就藩的事吗？此事也闹得满城风雨了。」

漱玉心不在焉地看着池里芹香藻腻，檐影下，柳荫中，锦鲤逐浪萍絮，鲜红的尾划一清澈的波浪，他问：「现在殿下在府里吗？」

漱玉不是第一次被男人拥抱，他经历过比拥抱还要亲密百倍的接，但裴梦瑶是完全不同的，他的笑容大方坦，他的神里没有半霾，他对漱玉是温柔而尊重的，他的拥抱里只有单纯的友谊和谢，没有一的情。

漱玉考虑了一阵，记起裴梦瑶看到自己穿什麽样的裙会比较兴，这才肯定地说：「那两匹布料适合制成旋裙的。」

茶茶又问：「昨天殿下赏赐的青妆麒麟补云罗和大红织金妆凤罗，娘娘打算要裁制成什麽样式？」

在外人的里，裴梦瑶对漱玉是礼遇有加的，他有时会陪伴漱玉用膳，又会在镜阁里过夜—虽然在那些夜晚里，裴梦瑶总是悄无声息地溜到外面，而漱玉从来也不会过问他的行踪。

或许是因为同时是廷内官，茶茶知的倒是不少。

就算是漱玉也明白，若裴梦瑶这次乖乖就藩，前往他那极为遥远的封地雨泽，以後他就是无诏不得京，无诏不得藩城，等同和京城的权力中心断绝一切来往，这自是万万不可的。

在那双睛的倒影里，好像从来没有低贵贱之分，漱玉不是低人一等的娼，不是图谋不轨的贱民，而只是裴梦瑶的一个新的朋友。

茶茶向守在桥下捧着栉巾的小阍寺招了招手，那个小阍寺上过来行礼，茶茶把漱玉的吩咐转告那小阍寺，那小阍寺便退下了。

正如京城的大份名门，诸多店铺也会定时派人给瓕王府送上新品的名录，如果漱玉兴趣，他便会让那些店铺把货品送上门让他挑选，至於百宝堂和翠玉斋则是京城里最着名的售卖女的珠宝面的地方，听说里不少嫔御的金银玉也是自他们的巧手。

王府内院的规矩极为森严，漱玉平日又是居简，朝堂的风声是万万传不到他的耳边，而裴梦瑶和漱玉之间多是风雪月，裴梦瑶几乎从不跟漱玉提起正事，所以漱玉就像是聋哑之人，知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

漱玉咬了咬，低声：「平日我多是侍殿下而已，你们不用来清理。」

芳径杏桃媚，正是通往外院的方向，漱玉看着小阍寺远去的影，他忽地问：「最近殿下不怎麽来镜阁了……你知些什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