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却是真心的，在叶夏云看来，他的锦鲤当真是极的。且不说那泽华贵的细密鳞片，便是那长如绸缎、薄如轻纱的宽大尾鳍便已是足够迷了观者的睛，在这清澈的山泉中游动起来，简直可谓如龙如凤，贵而雅致，既让人心生向往，又不敢轻易靠近，以免怠慢。

直到他觉得恼了，想要离开这毫无意趣可言的梦境时，才听见一平静而淡泊的声音说：“施主夜造访，可是有何要事？”

苍梧自幼便情清冷惯了，在来到青冥山之前，跟随师傅修行时，也几乎从未有人像这样缠着他说话。如今遇到这样一个修为浅薄又颇为胆大的小妖，他心里也是觉得有些新奇的。

偷跑别人的梦里还被当场抓包，这也未免有尴尬，所幸叶夏云一向是被游锦给惯坏了，就算被人抓了个正着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还能光明正大地与人家攀谈了起来：“我来你的梦里玩啊，你的梦怎么是空白一片，一意思都没有。”

小和尚的梦里是一片空茫，隐隐有梵音回，叶夏云几乎是刚一去就迷了路，横冲直撞着胡飞来飞去，但目所及却始终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们谁都说服不了谁，在意识到这一之后，苍梧便只是低声念了一句佛号，随即便不再与他争执。

“我名苍梧。”

“什么要剃，这么好看的发，剃了岂不是可惜？”叶夏云很不满地在半空中晃了一个弧线，觉得这和尚简直是不可理喻，竟然有这么可怕的想法，“你现在留着发也是每天念经诵佛，剃了发也一样如此，既然毫无影响，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这一次的声音正从他的后传来，叶夏云在空中转了半个小圈，终于看到了那站在自己后的小和尚，对方上依然穿着那有旧的僧袍，但是耐不住生得一副好相貌，看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小和尚没有说话，于是叶夏云接着：“我叫叶夏云，你叫什么名字啊？”

＊＊＊

不过这么好看的锦鲤格又很温柔，对他也是极好的，而且又聪慧，像是什么都懂。

“那我可要第一个看到锦鲤的人形！”

“好，都由着你。”

“这说的是什么话，世界上不论是人、是妖还是仙，都不会再有比锦鲤更好看的了。”叶夏云见游锦当真有些不开心了，就连忙用小角又蹭了蹭锦鲤的脸颊，忙不迭地告饶，“锦鲤你如今尚未化形，就已经是极的了，就算是了那仙瑶池也绝不会逊。”

叶夏云也是可以的，平日里他偶尔会跑人们的梦里玩耍，也经常想要偷跑锦鲤的梦里瞧瞧她的梦境会是什么样的，但每次都会被发现，然后被锦鲤又羞又恼地斥责上一通。

锦鲤不准他跟那僧人往来，但偷偷跑梦里玩一玩总不要吧？

小蝴蝶天生是喜闹的格，平日里有事没事都会来找小和尚说说话，分享一些自己飞下山时看到的有趣东西。

所幸叶夏云也不是喜揪着一件事不放的，他很快就又找到了新的由，兴奋地跟这山上难得可以与他的对象说个没完没了。

“佛说万皆虚，而虚无亦是万。”

叶夏云扇了扇翅膀，继续好奇地问：“我在山下看到的和尚都是没有发的，你为什么跟他们不一样？”

“家师曾言我与红尘尚存牵连，待尘缘皆断，方可落发。”

前半句叶夏云听不懂，但后半句他好歹还是听懂了的：“就算白骨，也是分丑的！”

“惟落发受戒者，方可佛门，称比丘。况容貌丑，皆下白骨。”

于是，小和尚成了蝶妖在这座山上的第二个朋友，而蝶妖成了小和尚的第一个朋友。

“油嘴。”游锦轻哼一声，但还是被哄得开心，鲤鱼的模样瞧不神情，但是从说话的语调中还是能听她的羞赧，“再过些时日，我就可以化形了，待到那时，我便随你去看遍天下风光。”

蝶妖天生便有梦境之能，有传言说第一个修灵识的蝶妖，就是在梦中受了庄周化，这才得了机缘。

“别跟我说那些佛法，我一个怪又听不懂。”叶夏云不满地扇扇翅膀，摇摇晃晃地飞到了小和尚的肩膀，轻巧地落了下来，“什么万皆虚，我只知看得到摸得着的才是好的。”

小蝴蝶的翅膀，她略有些吃味地：“那僧人不过是生了一副好相，就能骗得你这样上心了？看这样，若是再多来几个人，你就要连我是谁都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