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想着，他许久才回过神，看着锦玲：“以后你就当我是你兄长，无论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讲。”

锦玲听了只是笑，又低下去，搓着手里的糯米圆，搓好一个，便沾一些粉，放在瓷盘上，码得整整齐齐。

“什么外国人啊？”他没来得及说什么，锦玲已在一旁啐了一声，“哈尔滨寄来的，名字都不晓得，留着好玩儿罢了。”

娘姨这才讪讪笑着，收了锦玲递过去的红包，了谢，回家过年。

，只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过年。

尽是除夕，照样有宵禁。吃过饭，他走得很早，等回到汇中饭店才发现大衣袋里的信封。未曾打开，他就知这是那两千元里的最后一笔。

“我们苏小的影迷南到香港北到东三省，如今连外国人都有。”家里帮佣的娘姨临走还在对唐竞夸赞，摆一法贝彩给他看。不是价值连城的那一，但也看得手工致，所费不菲。唐竞自然明白，这是在替锦玲争面，为她不平。

而后他竟又想到了朱斯年，当年在雪芳，常年眠宿柳的朱律师对锦玲的青有加是否也是因为这几分相像呢？

之后很久，唐竞一直都记得，就是在那天晚上，锦玲对他说起雪芳之前的事。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唐竞忽然有些明白，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会想要帮助苏锦玲，是她上和谐却又对立的柔与刚，是她低到凡尘中却仍旧保有的那一梦想，实在与淳园中的唐惠如太过相像。

窗外鞭炮声已经响起来，远远近近，盖过屋内的沉默。

他忽然明白了，锦玲今夜为什么会对他说起从前。那些事，她可能从未告诉过别人。如果不

“你脾气不好？”他笑，简直难以置信。锦玲的好脾气，从雪芳开始一直到明星公司，有皆碑。

“后来，姆妈生了重病，家里实在没有钱，”锦玲又笑了笑，声音却是轻下去，“那个时候，我是十二岁……”

“后来呢？”他问。这故事是有些神奇的，那么小那么卑微的一个女孩，喜看戏与照相，十多年后某一天，她自己终于现在银幕上。

明星公司的摄影棚建在虹，如今不知还剩下些什么。电影自然早就不拍了，锦玲已有好几日赋闲家中，无事便翻看那些寄给她的情书和小玩意儿，给本不认得的陌生人回几封信。除此之外，她这个人连个可以打发时间的嗜好都没有。

她对他说，自己生在湖州，后来随着家里人到上海来讨生活。跑厅附近有一大片棚屋，其中一间就曾经是她的家。

“是不好，犟得吓死人，现在想起来真是可惜，”她也笑，十分遗憾的样，“而且还不懂事，只喜看戏。有个舅舅在笑舞台票房账，我去笑舞台看戏不要钱，只要一有新戏就去看，还跟着学唱。还有照相也喜，虽说只照过一次，‘轰’一声冒一白光，一烟来，吓我一，可看到影真的能被捉下来，又觉得像梦一样。”

“爹爹那时候卖报纸，我才四个月大，他就过世了，一家人就靠母亲一个人工，真的是穷得要命。”她手上搓着糯米圆，一边笑着一边对他说，“一直到九岁才了一间教会开的义塾读书。可惜我脾气不好，受不得别人欺负，也不愿意被先生打手心，就没有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