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却还是听来了，语气温淡又不带多少情地纠正：“我是沈医生。”

但女人却不觉有异，一张白净清秀的面孔带着些冷嘲的表情，继续：“你这场手术排场不小，律师公会和外的人都侯在外面，还有青帮的人守在医院门。埃克森大夫搞不懂这些，要不是医者仁心，说不定犟起来就不了。到现在整整两天，青帮的人还没走。”

孤岛余生16.1

“是谁？”他又问，似是等着一项判决。

“这里是公济医院，”女人解释，“手术很凶险，但既然你醒了，就会好起来。”

那是在小公馆里卧室里，他早晨醒来，看见周兮的笑脸。“你醒啦？”她对他耳语，如以往一般抱着他的臂膀，鼻尖在着他的颈侧。

等到缓过来，舷窗外已经黑了，海上雾迷茫，不见星月。很远很远，隔着一万层黑纱的地方，不知是灯塔还是浮标正幽幽闪着光。

时至今日，他最恐怖的死法已经变了样。

“对，”沈医生只是，“说是等你醒了，就要见你。”

世界黑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他在那一片黑暗中呼号，却没有人能听见，就好像本不曾发过任何声音。

而后，他看见有人走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把枪，抵上去，一发弹。

他慢慢看清楚，前的人穿一白衣，发全拢到帽里，其余都是模糊的，但还是看得是个女人。

“伤到哪里？”唐竞问。他难以置信，仅仅一步之遥的距离，张林海竟然会失手。

??唐竞觉得自己是被埋了。僵冷，剧痛，窒息，更似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一动都不能动，这是现在他梦中最恐怖的死法。又或者说，曾经是最恐怖的。

“好像姓穆，”沈医生想了想回答，而后转离开，“我还得发电报去日内瓦，告诉他你已经醒了。虽说那边是半夜，他不听到个准信大概

有人过来看他，如同一个白的影。

有机会走，就走吧——她又想到谢力说的话，忽然觉得这话说得很对，这一次或许就是她最后的机会，再不走，便是永远也逃不掉了。

唐竞听着，仍旧不懂自己为什么能侥幸逃生，更加不明白这位专看产科的女大夫为什么会现他的病房里。看她说话的态度，对他并没有多少好，是正人君对待帮派中人的那敬而远之。

“青帮的人……”唐竞木然重复，究竟是谁的人？

不过一秒功夫，他什么都来不及，第二发弹已经穿透他的颅。

“兮……”他说，声音哑得难以分辨。

这样的画面循环往复，在他脑中重演了无数次。直到万年之后，黑暗褪去，他睁开，看见前一片白。

女人却摇，公事公办的语气：“不是我的手术，我只看产科，你的主治医生是此地最好的德国大夫埃克森。据他说，枪往下低了一分，就只差那么一，否则就算神仙也回天乏术。”

，一时又是死前的模样，哭诉起来却都差不多：“我想戒的，只是戒不掉，也想逃，但逃不掉，他们不会放过我，永远不会，除非我死掉……”他对着她呜咽，仿佛就坐在床边，一双手就要摸到她上来。她从来没有像这样的恐惧，却本没办法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