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彦宏吃了一惊：“谢大人辰正二刻的课，怎这般早就来了？”

姜雪宁认得的琴不多，谢危这张算其中之一。

她不敢转。

他淡声笑：“初次讲学教琴，不敢懈怠，为防万一，多作准备，所以来得早些。”

谢危抱着琴不好还礼，只向着他略一欠。

只是这般细微的神情也不易被人察觉。

随即一影落在了她书案上。

姜雪宁想想说，峨眉山

姜雪宁坐的位置本就靠近殿门，几乎将这一番对话听了个正着，原本因为上一堂课结束才放松下来的，顿时又僵起来。

他拱手拜别。

于是驻足。

谢危走到殿上站定，也不说话，只低眉垂将那先前抱着的那张琴搁在琴桌上，去了琴后，信手抚动琴弦，试过了音，才缓缓放下手掌，略略压住琴弦，抹去了那弦颤的尾音。

还好后来逃学成瘾，也没人来追究她。

心于是没忍住一。

“原来如此。”赵彦宏实觉得他小题大，连特意编的那本书都没什么必要，可谢危毕竟是官一级压死人，远不是他们这样的闲职能比，所以只，“谢先生果然一丝不苟，老朽惭愧。如此便不误您时辰了。”

但那琴声没多久便停歇。

姜雪宁好奇问他，典何？

她于琴之一实在是没有半天赋，既不懂得弹，也不懂得听，平日的机灵劲儿一到了学琴的时候便全散了个净，活像块榆木疙瘩。

叫她们自己看书。等旁边的铜漏报过时，他便摆好架势受了大家行的礼，把案上的书一卷，大摇大摆地去了。

抚琴的人如何先说不说，琴定是极好的琴。

直到瞥见一角青的衣袂从边划过了，她才悄悄抬起来，朝上方看去。

姜雪宁定睛打量那琴，只见得琴暗红近黑，漆极重，隐有祥云般的纹路，看着不旧，即便看不到琴腹上刻的琴名，她也一辨认这是谢危自己斫的琴里最常用的一张，唤作“峨眉”。

谢危来时跟他撞个正着。

谢危今日心情颇坏，外风大，所以披了件天青的鹤氅，斜抱着一张装在玄黑琴里的琴，在奉宸殿的台阶下站定，听赵彦宏这般说，眉便暗自一皱。

不一会儿谢危竟抱琴自偏殿来，从他们前方那条经过，一转瞧见她同张遮站在一起，看了她一，又看了张遮一，也没说什么，径自往乾清去了。

那试音的两声，浑如山泉击石，又仿佛涧底风涌，听了竟叫人心神为之一轻。

张遮说，那张琴名作峨眉。

这时两人一个从台阶上下来，一个从台阶下上去。

是谢危款步从殿外走来，从她书案旁边经过。

张遮说不知。

上一世学琴便差没被哭。

那是一日雪后，整个皇红墙绿瓦都被银雪盖住，她同张遮从坤宁外的长上走过，远远就听见前面奉宸殿的偏殿里传来隐约的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