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趴到我的膛，手指抚上我的眉，又轻轻到鼻尖，像三年前那样，只是这次她不是醺然昏沉的样，而是贴近我的耳朵，对我说，阿冬，我酒量很好的。

只是没想到阿黎会找来，她答应为我保密，不过要我带她游玩。我们堆沙戏，开游艇海，玩闹了一整天，在黄昏时候躺在甲板上，一直谈心，谈到夜里的星星似乎都要落下来。

他说，别，下去人就会变成一摊血泥，四肢全是碎的，内脏也都裂了，殓师都难以修整，若是到了间，可不成一只靓鬼。

四年了，我终于画一幅画，，献给阿黎。

天亮了，诺斯费拉图伯爵向他的人告别，愿她自在快乐。

她总这样说，我有生气，我不钟意妹妹仔，我只钟意阿。

一九九四年三月十五日

十八岁这天下了雨，家里为我办成人宴会，不过是借我的由笼络关系。表哥不在，去意大利谈生意，阿黎看上去极轻松，穿平底的红尖鞋，一杯又一杯地饮酒，喝到最后显然是醉了。我去寻她，拥着她去房间休息。她缠着我，手指抚上我的眉，又轻轻到鼻尖。阿冬，不要总皱眉，今天你十八岁了，可以和妹妹仔拍拖了。

阿冬，有冇同妹妹仔拍拖啊？以前去师傅家学画，偶尔碰见阿黎在家，她总会向我说起这个玩笑。阿冬，你剑眉星目，肤白貌，最近个也窜得，将来大概要撩动不少妹妹仔的心。

一九九四年五月十日

为了画便停了药，许久没有睡眠。已经听不清这个世界的声音。耳边总响起阿黎的那句，阿冬，我酒量很好的。

一九九四年十一月三日

长裙，我看她故作成的样有想笑。我知她本活泼，才不是别人中温柔贤淑的赵太。她最讨厌穿跟鞋，每次搞这酒会舞会，招待完客人之后，她总要找个没人地方坐下，踢掉鞋，一边脚一边骂人，有些词我从来都没听过，但听她骂得过瘾。

一九八八年六月初五 微雨

最近表哥与师傅一直不满意，贬斥我那些画破绽累累，狗屎一通，我不愿再受其掣肘，索躲去了浅湾，每天看海听风，逍遥自在。

他回我，他的妹妹就这样下去了。

我不知阿黎有没有听见这句，她醉了，但我没醉，我吻了她。

我还是拿不住笔，手抖得厉害。文艺评论的小报又开始新一攻讦，下午表哥问我新作什么时候能来，无法回答。路过汇大厦，顺着上班的人去了楼，原来从看人皆如蝼蚁沙粒，望着望着就忍不住往下。却被一个年青人拦住。

她问我，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是不是吻了她。我一下怔住，仿佛这些年暗藏的龌龊心思早已被她剖析察。我不知如何回她，只能不知所措地问她，你不是醉了吗？

诺斯费拉图伯爵，我愿意陪你永没黑夜，只看明月星辰。我不要光，不要雨。在最暗的角落，你是我的土地。

一九九一年九月廿五日

阿黎，你是我永夜的黎明，你的笑，你的吻，你的烈与意是我永远的缪斯。

表哥与阿黎举办象牙婚礼。

那天，我们在咸的海风里，天与地都作了见证。

我闻言笑了，怎么听着像是过一样。

人各有苦。

诊疗的医生让我想一想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苦笑，如若从前问我，我大抵要回答十八岁以前为了画画废寝忘，可如今回首那段学画时光只觉得可笑。我似乎不再想到快乐这件事，只是阿黎，她一遍又一遍地乞求我，阿冬，陪着我。因为药的原因，我几乎不怎么有，我们不再，只是拥抱接吻。我懦弱无能，怕她受伤害，怕她被我拖渊，向她提了分手。

一九九O年一月一日

一九九二年十月十九日

一九九三年八月十三日

阿黎送来了她新写的剧本，她说青青总要听些奇怪的故事，她现在在念剧作班，写了一些不成文的作品，希望我愉快。

一九九四年三月七日

一九九二年五月廿八日

很久没写日记了，忘记通知我的日记本，去年末的时候，我终于耐不住整夜整夜的失眠，找了神科的医生，确诊了忧郁症。我已经厌恶回家，厌恶吃药，厌恶画画，厌恶彩，厌恶人像，厌恶风景，厌恶父母，厌恶表哥，厌恶自己。

她为诺斯费拉图伯爵编写情，我把这当作情话。

又一个decade结束，越发觉得香港这个地方如同大牢笼，上帝似乎把所有罪恶的人都扔了来，而我大概也是受了诅咒，因此要被惩罚，要永远坠黑暗，要忍受至亲的虚伪丑陋，我拿起画笔像拿起刀，画下的每一笔都是在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