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接到方舒怡的电话开始，岑府上下便如过年一般忙活了起来。

“我的爷！不怕着吗！”

前的一幕，让他发苦笑。

所有的下人，忙完了手里活儿，全都在大门外整齐站着，等着岑牧野归家。

岑牧野顿时怔住了，连呼都瞬间凝滞。

直至夕落下，月挂树梢，岑牧野这只不愿归巢的“倦鸟”，才被阿星找了回来……

和叔急忙弯腰下去，把他的另一只脚抬起，送向前去。

当方舒怡再度回来，并告知他这个消息时，岑牧野连都没眨一下，便一应下了。

下人提着匆忙取来的鞋，也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

岑牧野光着脚，站在火盆前看了许久，突然笑：“跨过，往后便能一切顺遂，万事无庾了么？”

把他的鞋穿走，大概就是想让他每走一步，便想她一次。每想她一次，便凿心一寸……

他真是要疯了，幻觉中的人，怎么能比现实还要真？

方舒怡从没见过这样的岑牧野，就算在从前他最落魄的时候，也从未向别人这般低声下气过。那么大的一个男人，现下在她的面前，却无助的像一个被人抛弃的孩。

岑牧野皱了皱眉，跨过一只脚……

“表，她要走了，她要走了，我得去……我得去把她追回来！”岑牧野把着方舒怡的胳膊，声音颤抖地不停求她，“不是要合作了吗？你让他们放了我，放了我，我把人追回来再关我好不好？”

岑牧野呆怔着坐在车里，已如槁木死灰……

真是个坏丫……

*

岑牧野将人一把扛起，抬手便在她的上，“坏丫！坏丫！坏丫！……”

汽车疾驰着离开医院，一路狂飙，最后在军政的大门前，被卫兵拦下。

和叔也拿他没什么办法，由着他一直走到了楼门前，便执意让他先用饭。

方舒怡心疼他，却又实在怕他一冲动，再惹什么麻烦，只好答应试着帮他。

下人们垂首退下，和叔会心笑着，将餐厅的门带上……

“你……你叫我什么？”

他要打听的那支队，早在两个小时前，便离开了北平。

岑牧野如行尸走般，被人搀了餐厅。

今日和叔发了话，等四爷回来，谁要是再敢哭丧着脸，那便罚工钱一月，以示惩戒。

如果都像说得那么灵，就算让他站在这火上炙烤又有何妨？

仗着她老，岑牧野这事也并不太难办。只是，这些人办事，总得讲个什么条件。

岑牧野看了看自己的脚，心中无不是埋怨。

“七叔，不？”

如此一来，整座岑府，哪还有半之前的沉沉死气，连后院里的儿们，仿佛都要比从前艳了许多。

顺遂、无虞，大抵这辈他也不会再有。

和叔并着两名小厮上前，扶着他去跨那驱邪祛晦的火盆——

那脚已被盆中的火，了好几个泡，和叔赶快命人把盆端走，一面心疼：“怎么关人还不给鞋穿的啊！简直欺人太甚！这脚……这脚可怎么办呐！”

“七叔啊！不是说了再见面，我只叫你七叔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七叔，七叔，七叔，七叔，七叔……啊——”

半梦半醒、似幻似真之间，一声“七叔”是唯一现实的声音。

闯了不成？你这就算不是‘革命党’，回也得给你治个别的罪名！”方舒怡跟着追上去，拦在他面前。

她围着围裙，把一碗还冒着气的汤放在餐桌上后，撅着嘴呼呼了两声，便朝他而来，把手放在了他的耳垂上……

岑牧野忍着脚上的剧痛，兀自向前走去。

“自然是有这个理。”和叔笑着答。

就这大半年以来，岑府一直被郁沉闷的气氛所笼罩着。每个人脸上都不敢一笑容。

盆里的桃木被火烧得噼啪作响，丢在里的红豆和朱砂，早都不见了原来的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