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什么要给她歉？赵怜反问，睛却是虚的，刻意避开方简，死盯着面前这个眉大的小疯。

多少次，四下无人时，她追问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摔了你的琴是我不对，可是我已经赔给你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喝酒壮胆，我怕我下不去手，我怕我揍她轻了！

你以为她就此安分守己，金盆洗手？那只是她堕落的开始。她害惨了别人，挥霍着偷来的人生，戒不掉虚荣，烂泥塘里发烂发臭。

若无片瓦遮，无寸缕蔽，无滴米可，哪还有空对镜泪，悲悯秋？

方简一惊，赶忙扔了饭碗抢过来，晚了，已经下去半瓶。

我当然信！小莱说：方简把念书的机会让给你了，弹琴的机会也让给你了，方家三年十几万学费砸去，培养了一个级，你拉什么我都信，真的。

是啊！我就是级，躺着比站着来钱快，我嘛不躺着非站

我要你给方简歉。小莱一字一句。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好欺负。

她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不曾回，保持均速行走。

漂亮，但不是招人喜的好面相。

起风了，雨密起来，冰针似扎人脸，三人前后走着，路越走越偏，糙沥青路被雨渗得一块浅一块，僻静老街如一条时光中凝固的河，河面铺满宽大的梧桐树叶，路上行人稀少，她飘忽的鬼影般在稀疏树荫里时隐时现。

赵怜没脸没笑起来，我说我在上面给他表演小提琴，拉贝多芬，拉赫，拉门德尔松，你信吗？

所以，到现在你还是不觉得你错了是吗。小莱问。

方简停在她三步开外，小莱走到她面前，你也没变，贱人。

话音刚落，酒店旋转门转个人，小莱睛一亮，扔了筷就跑，小饭馆老板娘吓得哎一声，方简赶结了账跟上去。

在酒店对面一家小饭馆，俩人并肩坐着，脸朝着酒店大门端着碗大刨饭，肖逢打电话问今晚在哪吃，小莱说今天有事，回南洲再请他，挂断电话找老板要了一小瓶白酒，拧开瓶盖仰脖就。

为什么是方简？赵怜也这样问过自己，但没有比方简更合适的人了。

底一片哀凉，冷漠，德更几乎没有。

有钱人家养的小孩，不懂人情世故，不辩人心，单纯善良，最好欺负最好骗了。什么躁郁症啊抑郁症啊，是有钱人吃饱了撑的才会得的病。

小半瓶白酒下肚，和一阵辣，脑也开始不清楚，小莱跌跌撞撞穿过路，停在路边，朝前喊了一声，赵怜！

假如现在站在她面前，凶要她歉的人是方简，赵怜或许会更胆大，更理直气壮一些。

小莱跟得很，防着她突然加快速度逃跑。

她明明白白告诉你，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吃亏上当只能怪你倒霉。

可方简从来不会这样，多少次，她满目哀怨，悲伤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无助。

你什么！赵怜觉自己低估了面前的女孩，微微后仰，夹烟的手下意识挡在脸前。脸是她的门面。

女人手提木质琴箱，黑羊绒大衣下群裾随步伐翩飞，跟鞋不不慢敲在人行地砖，十一月下旬冻得紫红的细脚踝上挂了半只金属脚镣，其间隐约可见斑驳血迹。

晚上七三十分，赵怜还没下楼，附近天育馆演唱会开始了，场内人声鼎沸，五光十，燃半边寂冷的天。

你是谁？赵怜仰脸问。

小心放下琴箱，赵怜给自己了一烟，眯一，叹一青烟，其实我就早就认你了，在便利店的时候，你还是跟从前一样，没怎么变。

她确实漂亮，疏冷轻淡的长相，薄浅眉，目狭而长，还算年轻，还托得起颧弓，仰脸看人时，波转间，毫不掩饰野心、望。

我又怎么样啊？赵怜偏，吊儿郎当。

比声音大是吧，小莱倾跟她对吼，你自己说啊，你自己的事你不好意思说啊，你脚上还挂着玩，你上楼跟姓刘的嘛几个小时不下来，你说啊！

小莱直咳嗽，方简又是喂又是顺背，嘛喝酒啊！

你他妈我是谁？小莱一掌拍飞她的烟。

赵怜对自己的轻贱才是方简最不能接受的事。

是毕业老老实实乐团，跟团队演，我们也没机会遇上。她的琴拉得很好，努努力，乐团并不难，至少比当女一号容易。就算不乐团，也有很多谋生的办法。你也不用可怜她，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一也不冤，知吗？

你为什么没有继续拉琴。方简走到她面前，万般痛心，泪不受控制掉下来，你你没钱，你害我，你是为了自己，好，没关系，你好好学习，好好练琴，钱也不算白了，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样。

我怎样？！赵怜音量。

你说你怎么样？小莱推了她一把。

终于她跟腱也磨了血，再无法忍受，在路边坛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