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七怔了下，倏尔一笑，“这个，从未想过。”

她洗掉面上黑斑，柳媒婆定然不满足张家给的彩礼，定会替她彩礼更加丰厚的门。

梁彩枝叹气，右掌托腮，“我先前给七爷了不少香烛心，但从未向七爷祈过愿，因为我除了想让我父母活过来，没什么旁的愿望。可是我知，人死不能复生，七爷亦帮不了我。”

自那之后，梁彩枝每次上山挖黄芪，便打木七专门用法术设的那唯有她一人能看到的后门庙，与木七见上一面。

木七沉片刻，“好像，未有。”

木七中诵读的那些诗句，她归家后，一一誊抄下来，睡前总要默默念上几遍。

张娘的儿小睿，是同龄人中唯一一个不嫌弃梁彩枝是孤煞命数，且肯同她说话的人。

“你可有想过结婚生？”梁彩枝小手搅着袖问。

一日，对街开豆腐坊的张娘，到柳媒婆家为儿说亲，梁彩枝躲在内屋，听到两人谈及纳采一事。

他自荒山而生，已看尽秋。千万年如一日，心如清泉，无所求。

但几年前小睿不慎落，虽被救上岸，但自那之后，脑便不怎么灵光。

再寻婆家，这需要时间，能多拖一时是一时。

可不安全，不仅有豺狼虎豹，夜路上还有可能遇到坏人。”

梁彩枝只二字：不嫁。

梁彩枝的父亲，生前是个教书先生，自小便教她识文断字，母亲也同她讲些古籍典故，双亲去世后，梁彩枝因思念父母，常翻双亲遗下的书册看，因天生聪颖，倒也自学了不少知识。

梁彩枝握着篮柄的手，了又，似是鼓足了勇气才说，“我想来见一见你。白日里，庙前人很多，我担心你在忙，不便打搅。”

柳媒婆拉着梁彩枝的手，张家儿脑虽不怎么灵光，但家境殷实，经营着三家豆腐坊。

为了不嫁给张家傻儿，梁彩枝现了真容。

梁彩枝曾多次听到柳媒婆跟张元宝抱怨，她本是个好相貌，可惜面颊生胎斑，若无那一脸斑，可多向未来婆家讨一些彩礼。

梁彩枝打泉边站起，直望着对方那双琉璃眸，“你可有心愿？”

两人话不多，多半是梁彩枝静静看木七煎上一壶菩提茶、炒一竹筛山栗，自己同自己对弈几局，或是看他描募一两帖山画；有时，木七会执一卷书册，读些诗句。

隐在一侧的木七，瞧见柳媒婆一双睛辗转于梁彩枝上，眸底贪婪得意之掩都掩不住，只听柳媒婆得意絮叨：“我得好好给我们家彩枝个好人家。”

梁彩枝颊侧还挂着珠，素淡模样如芙蓉。但底却黯淡无光，她轻声说：“彩枝不急，柳大娘慢慢找。”

木七不放心，亲自送梁彩枝回家。

他远远站在路边，瞧着小姑娘了院门，这才离去。

木七放了铜壶，负手走至泉边，盯着映在中皱成一团的小脸，提：“若有心事，不如去说给七爷听，或许七爷能帮你的忙。”

木七：“怎么一副要哭的样？”

柳媒婆的脸，瞬间垮下来，着吐沫星张家的彩礼都收了，怎好退回去，岂不砸了她多年的说媒招牌，日后谁还上门找她说亲。

梁彩枝抬眸，盯着木七看，看着看着，底发红。

梁彩枝眸光渐黯，静静垂下。

“可你如今有了愁事，何不向七爷诉一诉。”木七仰首望望着探云层的菩提枝，“七爷是很灵验的。”

因梁彩枝多少了解柳媒婆为人，贪财。

张元宝亦瞪圆了，“就凭这副模样，咱得找张娘多要几份彩礼。”

担心她反对这门亲，又贬低她，她这双眉虽长得不错，但面上黑斑委实难看，再加上命格不好，克死双亲，劝她莫要挑婆家，乖乖嫁去张家过安稳的小日。

木七指指被杂草蔷薇掩了大半的一扇木门，“那里有个后门，若想见我，可从后来来。还有，我平日不怎么忙。”

没几日，张家果然送来了彩礼。

当夜，梁彩枝卸掉面颊黑斑，柳媒婆惊得说不话来。

梁母临死前将她托付给邻家时，给了柳媒婆一笔银钱作为报酬。柳媒婆以为她不知，更是对外只字未提，只可怜邻家孤女，本着良善之心接来收养，妄以此赢个好名声。

柳媒婆一掌拍过去，“傻缺，我们彩枝哪能嫁给个傻。”

木七抚了下对方的，“可姑娘大了，终究要嫁人的。”

“柳大娘给我说了一门亲，我不想嫁，永远都不想嫁人。”良久，她嘟囔。

连着几日，木七发现小姑娘闷闷不乐，总对着小庙后院的一汪泉发呆。

她这些年受梁母所托，养育照拂她这个孤女不容易，为她觅个好归宿，一是了却梁母的心愿，二是让她这个辛苦照顾孤女多年的老婆得一棺材钱，若这棺材本都不给她，岂不是养了个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