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屑于掩饰情绪，冷哼了一声弓匕找人，江玉枫书缓缓翻过一页，仍是不闻外屋。弓匕复垂着说薛璃在里屋，薛凌且自去便是。

她忽而记起什么，再打量薛璃片刻，不可置信：“你给江闳那老不死，服丧斩衰？”

薛凌没作打理，人倒老实跟着走，横横竖竖的看不清，几个转角居然到了江玉枫居院。弓匕要，薛凌站在门，垂着手冷声：“我来寻薛璃，你把我带到这破地什么。”

弓匕颔首，笑：“时辰还早，亲兄弟免不得日常家事，小公爷在公爷书房里呢。”

认是薛凌，薛璃起缓缓走了两步，隔着约半丈远问：“你怎么来了。”话间疏离不满，说完脸也转向一旁。

话落她自个人没忍住笑声，拍了手掌：“这一天天的，笑死人了，妇人夫丧三月天喜地的另嫁潘郎，贼死了半年苦主还要孝批麻的日夜喊爹。”

这话囫囵古怪，薛凌生疑，手在腕间无声旋了一圈，有心想说话语威胁，话到嘴边也觉犯不着。江玉枫是个聪明说，不说也知，说了也无用。

她“哈”了两声，绞尽脑才回忆起稍许仪礼篇章。丧服，斩衰裳，苴絰杖，绞带，冠绳缨，菅屦者。诸侯为天，君，父为长，为人后者。妻为夫，妾为君，女在室为父，布总，箭笄，髽，衰，三年。

再过木帘，她到底戒心江府，未立时去，先探往里瞧了一瞧。确然是有人坐在里，看背影是薛璃摸样。不寻常之，是那人坐在个席地蒲团上。

她破烂东西用过不少，这等糙东西也没见过几回，尚不如寻常人家针脚。第一反应是莫不然江府不要脸到了这等地步，在吃喝上亏待薛璃。

又看薛璃比往日消瘦许多，恨恨转了半要喊江玉枫那蠢狗过来问个究竟，角余光瞥见墙上木格力挂了副不大不小的江闳画像。

她愈谨慎，寻思不好喊薛璃名字，脆冲着外张扬喊了声“江玉枫”。里人便瞬时转过来，是薛璃无疑，连个伪饰都没有，着一张和她多有相似的脸。

若非以前熟识，知是个真人坐在那，不然倒要以为，是个木雕摆着。

薛凌笑意愈冷，终未发作，一撩裙角踩了门槛，此已是往来惯了，再不用弓匕带路。她走路向来脚步甚快，几个息功夫，就到了江玉枫书房门。

弓匕原地哑然片刻，压着心怒气小跑追了两，还是恭敬语气：“姑娘许久不来，怕是路生，还是随小人来吧。”

薛凌见他并无会面的意思，求之不得，大声冲着后弓匕问：“人呢。”目光却是在江玉枫上停留了稍许。

这几日多雨，虽不燥，然早过了寒日，她只穿的薄薄两层单一，江玉枫坐那，全上下裹的严实，上还多盖了张褥，暗暗灯火下看着约莫是什么。

说的简单些，无特殊者，则臣为君，为父，妇为夫，当守节持孝三年，穿麻衣，着屦，怎么难熬怎么来。

站定了要替薛凌推门，才伸手，看薛凌抬脚，登时整个人倚了上去，顺势将门撞向一旁，虽未撞声响，却免不了一声尖利“吱吖”。

本也没指望他有个好相与，但既是薛璃在此，薛凌心下稍稳，想这蠢货该不至于和别人合谋来娶自己命，到底江府还一竿人等活，江玉枫也没那胆儿一起埋。

这么大动静，仍没人迎来，唯弓匕站直喊“请”。薛凌里到里，过外屋屏风，便是往来她喝茶的地方，江玉枫恹恹坐着靠在椅背上，手里一卷书拿着未放，都没抬。

薛凌上前两步，张嘴“只是来取个东西”，话没，离的近了赫然瞧见薛璃上衣衫一寒酸样，惨白里透着暗黄，衣角袖沿丝丝缕缕发，像是蹩脚衣娘连个边功夫都没。

外门虚掩着，里灯火阑珊听不见声响。弓匕追慢追，想跃起又觉失态，一路跟过来居然有些大气。

她省了诸多寒暄，伸手：“薛弋寒的金印，拿来。”

圣人一张嘴，世人熬断腰，书上是读过这么个礼，然从未见谁真正行过，不外乎在平日多些忌讳，不娶不嫁不庆便是了。

如此便罢，垂了手往里，只暗自思量平白无故，薛璃呆在这蠢狗最里屋的什么，莫名奇妙。